「啊……」
「如果尼古拉斯真的有能够听见人心的力量,能看破你的话……」卡琳娜轻笑一声,「那他怎么可能还会安分地待在我们这地方。」
这座宅邸的大门用的是诺塞纳山谷出产的紫金木,以坚固的质地和对附着魔法的亲和力闻名。在这个春之国……是只有王室宗族才能使用的珍贵木材。
「作为一个商人,却拥有不逊色于从血战中生存下来的士兵的体魄,更别提他还拥有一支这样精英的护卫队——有了能够训练出这样士兵的训练方法,再加上他现在的财力,尼古拉斯绝对能够製造出一支军队。」
「有野心、有物质基础、也有土地和人民作为后盾……一切,只剩一个契机而已。」
泡够了,卡琳娜从浴缸里起身。今天晚上一路逃亡,卡琳娜的身上多了不少擦伤,但只是泡了次澡,这些伤痕竟然全都消失不见,没有留下一丝痕迹。
「曾经王族分支的后裔,两百多年的时光,野心。」
师傅曾经教给她,指引她去看这个世界,这些纷争。她曾经以为自己永远都用不上的东西,此时迴响在她脑海中,成了她能够清晰看透尼古拉斯打算的窥口。
「他选中了我。」
谜之音仍旧默不作声,卡琳娜一边擦身穿衣,一边继续在心中自言自语,仿佛她也没说给谁听。
「为什么呢?」
「因为我是『勇者』?」
「那他又是怎么知道『我是勇者』的这件事?」
「而且在那个叫南斯的傢伙出现后,他就立刻转变了目标……他知道南斯,并且觉得南斯比起我来,更适合当他的『合作者』。」
「但从先前的试探行为来看,他所看重的并不是『现在的我』,而是『勇者』——即,可能是在未来的某个时间点的我——更有能力的『我』。」
「南斯要比那样的我,更适合同他合作。」
「同时南斯认识,甚至可以说是对『勇者』很熟悉——他口中的卡琳娜,不仅仅是我。」
一句接着一句,就像是在逼着谜之音顺着她的思路去回想,去责问,让它质问自己——去强迫它必须得出一个答案。
就算这个答案暂且,或者永远都不会被告诉她,她也必须让这个答案浮出水面。
作为被幕后人士放出来的幌子,谜之音自称「系统」,却完全没能履行它应有的辅助功能。而且若它真的只是它自己口中所说的「被人为製造出来,根据程序做出行动」的东西……
谜之音的情感十分丰富,甚至很多时候都过于情绪化。它的思维与人类过于相像,这就导致它也有着人类的通病——对于某些不利于自己的事情,它往往会选择视而不见,不去想,进而遗忘,直到事情发展到无可挽回的地步才悔恨。
脑海中谜之音的情绪波动越发剧烈,卡琳娜弹弹手指,轻描淡写地抛出最后一击:「——这个『游戏』有其他玩家吗?」
「……我,我不知道……」谜之音最终选择了回答。
虽然这回答对卡琳娜来说并不算是个好消息。
「我也不知道啊!明明应该只是个单机RPG才对,但是这周目自从一开始就变得很奇怪出了很多BUG,而且现在竟然还连不上主系统!我能怎么办!」
谜之音明显是被逼得有些歇斯底里。言语中透露着深深的恐惧与不安。
「不……甚至都有可能不是现在才出现状况连不上主系统,我本来还在奇怪,为什么这周目一直没接收到主系统的调动消息,毕竟像我这样还未融合的『异种』根本不可能获得直接执行决策的权——」
谜之音顿住了。
它不应该自有意识开始就是系统的一部分吗?为何现在又觉得自己只不过是个「异种」?
而且它明明应该只是个旁观者,但先前却总觉得自己应该才是那个参与到事件中的主角——甚至于在卡琳娜做出和「原有步骤」不一样举动的时候,它想的并不是「应该那样」而是「明明那样」。
仿佛它曾经经历过和卡琳娜一样的事情,进而将自己的经历,当成了行动的准则。
它知道自己的这个猜测很不可思议,但万一,万一这个猜测是真的话……
那它,现在作为「谜之音」的它,究竟是什么东西?
怀疑自己存在的感觉并不好受,就像是被整个世界抛弃了一样。但更让谜之音恐惧的是,对于这种被抛弃的感觉,它甚至也并不陌生。
它被抛弃过吗?
不断循环的质问和恐惧宛如锁链,将它层层缠住紧紧束缚。喘不过气,看不见光,感受不到希望。
仿佛下一秒就要崩坏于此地。
心底那股不属于她的情绪眼看要激化到下一秒就会崩溃的地步,卡琳娜嘆了口气,终究还是心软了。
「没关係,我会帮你。」
但这样的话却完全没能安慰到谜之音,之前的恐惧终于有了个发泄口,它什么都顾不上,只知道朝着卡琳娜发泄:「你什么都不懂,你又能帮到我什么!」
「对于你的『系统』又或是『游戏』的事情,我确实知道的不多。」
「但这是我的世界。」
卡琳娜不急不缓的声音像是给了谜之音一个指示标,让它暴躁的心情逐渐在卡琳娜平静的声音中缓和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