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大人。」
万氏容颜秀丽,眉眼温和,周身的气息也多显畏弱,明明瞧着是个性子柔和的人,却偏偏穿着一身极为张扬的艷红色大氅,季黎的目光扫过她髮髻上的钗环头佩,不着痕迹地皱了皱眉。
「万夫人,盛小伯爷现在何处?」季黎也不说其他,直奔主题。
万氏轻咬着嘴唇,支支吾吾犹豫了半晌,拧着眉,声音弱弱:「那个,行儿今日身子不适,所以……」
「身子不适?」季黎四处看了看:「这么说盛小伯爷在府中了,本官今日特意带着这么多人来看看盛小伯爷的,万夫人应该不会阻止吧?」
万氏目光微抬,端肃伯府的大门前堵满了人,站在最前面的是宁王府世子和静临侯府世子,其他人她不是很熟悉,但估摸着应该就是各家送到赤霄营的子弟,在这些人的后面立着不少禁林卫,腰际佩剑,一身肃杀之气。
万氏越看心中越是发憷,可她却不敢应下季黎的话让她去瞧盛行,她双唇紧抿,一声儿不吭。季黎定定地瞧了她许久,嗤笑一声,大概也猜到了是怎么回事儿,盛行是盛珉的独子,端肃伯府的主人,哪个不顺着他?不捧着他?他素来无法无天,万氏压根儿就管不住他也不敢管他。
「万夫人不说,本官便当你默认了。」季黎不等万氏有所反应,直接让端肃伯府的管家带她往盛行的院子去。那管家频频给万氏使眼色,季黎冷哼一声,他连忙收敛了神色,提着心弓着腰领着人往后院去。
一尘不染的石板路,满院的四季海棠,季黎看着这陌生的花园脚步微顿,这些年她听师父的话对端肃伯府多有照料,但是涉及的事情一向是吩咐手下人去办,她自己已经很久很久没有来过端肃伯府了,她上一次来端肃伯府还是好几年前,当时师父从归雁山捎回来了不少野味,特地嘱託她给盛行送些来。
「季大人,您请。」管家站在院子门口,抬了抬手。
季黎先行跨了进去,一大群人相继入里,好在这院子够大,这么多人待在里面,却也不算太过拥挤。
季黎背着双手,对着守在房门前的婢女问道:「你们伯爷还在床上?」
婢女双腿微曲:「是,伯爷今日一早身体不适,连床都起不来了。」
「起不来?这么严重?」
「是,今晨请了大夫来瞧过,说是很、很严重。」
季黎挑了挑眉:「是吗?」
「是、是……」
季黎笑了笑,转身吩咐:「来人,去把小伯爷抬到院子里来吹吹风,散散病气。」
禁林卫听见吩咐立马动手,婢女们想要上前阻拦,却又惧于他们手中刀剑,只得一脸担忧地立在原地。
季黎走至院中石凳坐下,对着呵欠连天的谢云邵抬了抬下巴:「过来。」
谢云邵伸了个懒腰指了指自己:「你叫我?」
「不然你以为我在叫你头顶上飞的那隻鸟吗?」
谢云邵抬了抬头,果真有一隻麻雀从他头顶飞过,挠了挠脑袋走至季黎跟前,也不等她说什么便径直坐下,看着被抬出来的盛行眨了眨眼睛,他半捂着嘴压低了声音:「我跟你说,这傢伙肯定是装的,昨天晚上我还看见他陪着揽花苑的头牌在九珍阁买东西呢,那头牌叫、叫……叫什么来着?」于亭松那小子经常在他耳边提起那位,叫什么来着,一时之间就是想不起来。
季黎好心地开口提醒:「紫菀。」
「对对对,揽花苑头牌紫……菀……」说到这儿谢云邵的语气微微有些不对劲儿,他僵硬地扭了扭头:「你怎么知道揽花苑头牌紫菀的?你、你你你……」
季黎静静地看着忙碌的禁林卫,随意道:「我怎么了?」
谢云邵咽了咽口水,小心翼翼地继续问道:「你是怎么知道她的?」
这问题问的实在是奇怪,紫菀好歹也算是个名人儿了,儘管这个名儿不算好,但她知道有紫菀这么一号人物很让人惊讶吗?季黎有时候实在不是很懂谢云邵的脑迴路,她思索了一番,回道:「紫菀姑娘琴技超群,颇有盛名,我前些日子还特地请她去季府弹奏了几曲,知道她很奇怪?」
谢云邵听着这话只觉得脑子里轰隆一声,请她去季府?季府是什么人都能去的吗?当然不!谢云邵看了看一脸无所谓的季黎,又恨恨地看了看站在她身后的尔宜和安宛秋,低着头不停地扯着自己的袖子,委屈地不行,有一个尔宜不够,有一个安宛秋不够,她居然……居然还和紫菀那个烟花女子有首尾,太过分了!太过分了!
「你在干嘛?」季黎无语地看着埋着头浑身散发着阴郁气息的某人,这是突然发什么病了吗?
谢云邵哀怨地看了季黎好几眼,季黎心中一跳,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这人怎么那么像个深宅怨妇?察觉到季黎莫名其妙不明所以的眼神,谢云邵觉得自己更加抑郁了,唉,他怎么那么命苦啊?
「大人,属下等已经将盛小伯爷安置在院中了。」侍卫拱了拱手禀报,季黎颔首:「去准备几盆加冰的清水和一盆血,猪血狗血鸡血,什么血都行。」
「是。」
手下人动作很快,季黎看着摆置不远处的几个铜盆,还有那躺在榻上装模作样呻|吟的盛行,冷冷一笑,看向谢云邵:「去,从左边的第一个盆子开始,对着他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