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仅仅只是这般,丘怜也不会满腹忧思的站在宜华面前了。
那天,丘怜一如往常去给其他梨花同伴捉虫,她站在树枝上,小心地挠着梨花树的痒痒,突然,耳边传来轻轻的脚步声,丘怜只觉得心跳的极快,她以为是宋昀回来了,却没想要一回头扑面而来的却是一阵金光,不止刺的眼睛疼,就连身子也如刀割般疼痛。
丘怜疼的掉落在地,满地打滚,她费力地抬眼,入目的是一个穿着道服的老头,手中不知拿着什么法器正对着她。
她的心口被老道剥开,她看着自己的心臟被人取了出来,那种疼痛似是入骨,晕过去的丘怜再次恢復意识的时候已经是黄昏之时了。
奄奄一息的丘怜已经快连呼吸的力气都没有了,她想好在她是一个妖,不然她肯定已经到黄泉去了。
恢復意识地丘怜闭着眼听着那老道和另外一个人在说话。
「戚小姐,这是那梨花妖的心臟,梨花精魄便在其中。」
「这梨花精魄当真有用?」
「老道绝无半句假言。」
「如此甚好,这梨花妖你也收拾掉吧,回头儘快把东西送来。」
丘怜是被那老道一掌打死的,死在那一片梨花林里,死在那个落日黄昏里。带着对那老道和那所谓的戚小姐的怨怼,带着满腹的委屈,带着对宋昀说不清道不明的念。
…………
「想要看看以后吗?」宜华摸着世界之书,对着丘怜问道。
「什么以后?」
「你死以后……」宜华在丘怜疑惑的目光之中将世界之书打开,渐渐变大的世界之书里映出的是那一片丘怜最熟悉的梨花林。
那戚小姐和老道相继离开,徒留丘怜的尸体躺在梨花之上,丘怜的身体慢慢消散,在落日的余晖下,化作许许多多的光点消失在天地之间。
书中光景流转,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月白山迎来了一大批的人,他们打扮的很平常,很普通。
一直沉默的看着的丘怜忍不住激动地指着书中那个走在最前面的男子,那是……那是宋昀,她心心念念的宋昀。
她呆呆地看着宋昀一路往前,先是走进了山神庙,而后去了那片梨花林。
她呆呆地看着宋昀久久伫立在梨花树下,静默无言。
「这地方真住着什么姑娘?莫不是山中精怪吧。」这是旁边的人的喃喃自语。
宋昀没有回话,直到许久许久之后,她好像听见那么一句:「那年春,除却花开不是真。」
丘怜转头看着宜华:「那话是什么意思?」
宜华收起世界之书,微抿双唇:「谁知道呢,大概是他想你吧。」
那年春,除却花开不是真……除却花开不是真。
…………
宜华回过神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正坐在梨花树上。
「丘怜,我胳膊那儿痒痒的厉害,你快帮我看看,是不是有虫子呢?」宜华微微低头,声音是从身下的这颗梨树里传来的,还未化形成功的梨花树啊……
宜华站起身来,从这边的枝桠轻身跳到那边的枝桠,扒开如雪的梨花捻起一隻大肥虫:「喏,好大一隻虫,木芽,你的身上都快成虫子窝了。」
木芽也就是梨花树轻轻地晃了晃树枝,惹得梨花纷飞:「哎,这不是春天来了嘛,对了,旁边山神庙里你救回来的那个小子还没有醒么?」
「没有,伤的挺重的,不过我耗费了那么多功力,他现在外伤好的差不多了,内伤的话恐怕还得有些日子呢。」宜华扔掉了大肥虫,坐在树枝上背靠着枝干,现在还是早晨,太阳刚刚升起,阳光穿过花瓣之间的缝隙照射在宜华的身上,带着难以察觉的暖意,梨花上还带着露水,时不时滴下一滴来落在宜华的身上。
虽然宜华此时看起来漫不经心,但事实上她正聚精会神地听着那边的动静。宋昀对于丘怜大概有感激有那么一点点的心动,但是那些都不足以让他真的和丘怜在一起,不然当初他也不会不辞而别,到过了好几年才想起那个月白山的姑娘,才回来看上一眼。
丘怜自然是喜欢宋昀的,就连她自己都没有发现她到底有多爱宋昀,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心中的那份执念有多强。
远处传来轻轻的脚步身,宜华弯了弯唇角,站起身来,一个用力,后空翻而下,落在梨花树下,歪着头静静地看着捂着胸口慢慢走来的宋昀。
佳人素衣惊鸿面。
宋昀疼得慌的心好似漏了一拍,见过无数美人的他难得的有些恍惚。
「姑娘,是你救了在下么?」
一如丘怜记忆里的那般,一字不差,宜华走到宋昀面前,双手背在身后,脸靠的极近:「是啊,就是我救的你啊。」
宋昀瞧着那双干净澄清的眼,一瞬间竟有些闪躲,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见到过这样干净的一双眼睛了,就好像没有被人世的纷杂烟火浸染,依旧保持着最初的那份单纯明媚。
「多谢姑娘救命之恩,不知姑娘芳名是?」宋昀咳了两声,嘴里满是血腥的味道,他的伤表面上看起来没有什么了,事实上内里还是十分严重。
宜华双手扶住宋昀那摇摇欲坠的身体:「我叫丘怜,山丘的丘,怜惜的怜。」
女子髮髻上还带着雨露的梨花不经意间碰到了他的侧脸,宋昀转了转眼眸,现在他分不清鼻息间的梨花香是来自这漫天飞花,还是旁边女子的髮髻清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