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
救生艇阀前集合了十来个人,李兴面色阴沉:「三副,放摇臂!」
三副支吾道:「他们还没来……」
「好言难劝该死的鬼!」李兴炸毛:「谁是船长?」
这时,驾驶台广播传来白靖威严的声音:「大管正在舱底抢修,急需人手帮忙,换好舱底水泵我们的船就能恢復正常……去留自愿。」
众人:「……」
「靠!我还以为都上来了!」三管拍了小张一巴掌:「你不是跟大管一起吗!」
「我听到广播就赶紧……上来了……」小张缩缩脖子:「那我们再下去吧……」
有人反驳:「不行!太危险了,万一修不好延误逃生机会了呢!」
惜命是人之常情,何况黄老轨都跑来逃生了,你一个大管能修明白吗?
「我相信大管!」三管不理会众人,直接转身往机舱跑。
「操!死就死吧,奶奶的,老子兜里还带着大管给的饼干呢!」水头边说边跟上。
「船长……那,我去试试,不行再过来……」
「就衝着饼干,拼了!」
众人陆陆续续往楼下跑去,李兴沉着脸一言不发,但也没阻止。
关廿潜到浑浊的水下摸索着鬆开螺口,三人花了好大力气只把坏了水泵的拆了下来,可是要抬出来也是个问题。
宋九原几人这边刚把漏水处堵死就赶去帮忙。拖水泵的时候,宋九原手摸到关廿单腿半跪在几根管道上,撑着全身的重量在撬动水泵,他心疼的要命,奈何自己力量不足,于是干脆把曲起的大腿垫在井口卡住,承托着水泵底座,腾出来的一隻手摸到关廿膝盖下方,一点一点把自己的手指塞进去……
关廿眼睛被带着油污水锈的舱底水刺激的没办法睁开,但他感觉到了宋九原的动作。
「拿走!」关廿怒喝道。
「我不疼。」宋九原说。
「……」
赵欣然:「我喊一二三,一起往左边托!」
「好!」
几番下来,水泵拖出来一半,宋九原几乎失去知觉的腿才得以解放,刚准备再发力,后边呼啦啦水声响起,楼上的人都下来了……
「大管!我们一起!」
「大管没事儿吧?你眼睛怎么了?」
「小宋靠边!」
「大伙抓稳了……一,二,抬……」
关廿闭着眼睛,很多隻手连搀带扶把他拖到一边,周围人声喧嚷让他有些晕眩,宋九原急忙揽住身形不稳的男朋友,这一刻他的心情有些难以自控,喘着气不知道是哭还是笑……
第二个疯狗浪没有形成,且风势开始逐渐减小,下午,全船出动清理机舱残留的污水,宋九原带关廿先去医务室冲洗了眼睛,然后扶人回房。
他锁上屋门,脱掉关廿的工装:「哥,我帮你冲澡吧。」
宋九原声音有点哑。
关廿眼睛还有些发红刺痛,只能闭着,他眼皮微微抖动,仔细摸索宋九原的手指,除了有点热感觉不出有什么异样。
「我自己可以。」
「不行,你要摔倒了怎么办?」
宋九原拨开关廿湿漉漉的头髮,看着这张冷峻的脸上有着他从未见过的狼狈,他忍不住抱紧关廿:「哥,我帮你……」
关廿觉得宋九原有些不对劲,他抬手轻抚他削薄的后背:「九原,吓到了是吗?」
宋九原喉咙艰涩再发不出声音,他极压抑着颤抖的气息,用力把脸埋进关廿肩膀。
那里有腥咸的舱底水的味道,冰冰凉凉,让他感觉自己流出来的眼泪格外灼热……
「过去了。」关廿说。
宋九原终是忍不住呜咽出声:「哥……我以为……」
「没事了。」关廿有些无措,他不会安慰人,他连自己心底泛起的酸涩都无力招架,那感觉来势汹汹,仿佛肺里吸进腐蚀性气体,烧的他胸腔滚烫。
宋九原努力平息了一会儿,终于恢復镇定,他亲了亲关廿嘴唇,鬆开胳膊,慢慢脱掉两人的衣服,然后拉着关廿进了卫生间。
花洒喷出密实的水流,顺着两人被冷水泡的青白的身体流下来,宋九原仔仔细细抚过关廿每一寸皮肤,贪恋的就着水流亲吻他,关廿膝盖上一块皮肉生生搓破,没有血,创口已经发白。
这是唯一一次,两人赤身相对却没有生理反应,这种感觉温暖而奇妙,关廿完完全全在对方面前坦然放鬆,没有丝毫不安,没有羞怯,如果不是宋九原的情绪依然让他挂怀,他甚至觉得如果自己真的看不见也挺好。
「哥,」宋九原声音听上去已经恢復如常,只鼻音重了点。他抹掉关廿耳边的泡沫,下巴搭在对方肩膀上:「你知道吗?那个大浪像一堵高墙一样,一口就把船吞掉了,我当时只有一个念头,要和你死在一起。」
他直起身子关掉花洒,扯过毛巾给两人擦拭:「后来我边往机舱跑,边想着我要用什么东西和你捆在一起,这样打捞上来的时候我们还在一起。我拼命回忆培训时学过的水手结,可完全想不起来怎么打……」
关廿抬手摸了摸宋九原的脸:「这次只是意外。」
「我知道……」宋九原小声说。
他刚把关廿扶上床,敲门声就响起来,还有白靖的声音:「收拾好了没!」
宋九原撇撇嘴,起身去开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