禅院理园蹲在地上,从袖口里抽出藏了很久的匕首,双手握住,在禅院扇的面孔上,很慢很慢地划下一个红色的叉,她划得很深,也划得很用心。
禅院扇的面容扭曲成了一团,不知道是痛的还是恨的——他的表情像是要吃了她般可怕。
禅院理园没有恐惧。
她甚至低下头,对自己的丈夫露出一个干巴巴的笑容。
「你想过有这么一天吗,扇?」
她自顾自地说着。
「我自己都没想到会有这么一天。你看,你现在多没用啊,连爬都爬不起来。」
禅院理园向来是个很谨慎细微的人,不然也不会在禅院家担任管理重要内务的职位。
可现在,她却在毫无顾忌地激怒禅院扇。
这让她感到很痛快,以前没有过的痛快。
禅院理园一边对他絮絮叨叨,说着平日里不敢说出口的话,一边继续拿着那把匕首,在他脸上一下下地划。
「我划你的这一刀,是因为三年前你对我拳打脚踢,怪我生不出你期望中的孩子,让我在家养了一周的病。」
「这一刀你知道原因吗?因为你打伤了真依,还说她是废物。她明明那么努力了。」
「这一刀是因为真希,你逼得她不得不努力,你害得她从小就被直哉少爷欺负,你让她恨我……」
「这一刀……」
她对着禅院扇的脸,如数家珍。
直到最后,没有什么可说的了。
禅院理园又对他扯出了一个难看的笑容。
「你看,多公平。」
她盯着禅院扇被划得看不出原本模样的脸,自言自语。
「我一直都这么公平,这么小心翼翼啊,扇。」
禅院理园感到了小小的满足。
她把匕首收回鞘中,放进袖子里,神色平静地看了走进来的禅院家女人一眼,又沉默地收回了目光。
禅院理园心知肚明,能说服她们同意这场造反的,不是她,而是那位首领大人派来的暗组织高层成员——教皇。
她只负责把她们召集起来,开了个女人间的茶会罢了。
想到教皇——禅院理园又想起了第一次同他会面时的震撼。
不同于「魔女」利用她的情感牵绊来蛊惑,说服她,穿着金红色教服的教皇的方式,更加简洁干脆。
他英俊的面容如同大理石被雕刻得栩栩如生,双目紧闭,睫毛长长地垂下阴影,气质尊贵,神色孤傲,又带着高高在上的味道。
那是天生就在社交场上如鱼得水的高位者,只会得到敬畏和尊重。
明明外表看起来是需要被保护的易碎品……
禅院理园想。
但当他开口时,没有人会不为之俯首,沉迷于他动人心魄的言语里。
他伸着修长的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桌面。明明不能睁开双眼,却让人产生了强烈的被注视的感觉。
「——我可以给你们想要的一切东西。你们只需要相信我。」
教皇和禅院家的女人们。
就像是掌权的高位者和被他用缰绳牵着,迷途知返的羔羊。
仅仅三分钟,他就说服禅院家的女人们反水——全部成功,无一例外。
禅院理园只需看到这小小的冰山一角,就窥到了暗组织的可怕之处。
禅院家的所有人都到齐了,不管是男人,还是女人。
男人们痛苦地倒在地上,女人们平静地站在他们面前,形成鲜明的对比。
「魔女」对此感到很满意。
他拍了拍手,宣布道:「你们的时间还很长……现在开始,讨回你们想要的东西吧。」
这句话当然是对禅院家的女人们说的。
他的目光慢悠悠地扫过禅院家神色各异的男人们,像是看出来他们在想什么,很快又露出了一个诡谲的微笑。
「我想,你们是不是有人在好奇,除了对你们进行肉体上的虐待,还能怎么讨回她们想要的东西?」
「怎么可以看轻魔女的能力呢?」
他慢声道,「不用着急。我早就做好了万全准备。」
「魔女」面上挂着那种古怪的微笑,挥了挥蛇纹木魔杖。
小巧的玻璃瓶,装着紫色的不知名液体出现在「魔女」的掌心中,慢慢漂浮着,转动着,呈现出不同角度的光彩。
「只要给他们服下魔女的汤药,他们就只能听你的话了。」
他扬高嘴角,「你是主人,他们是奴隶,他们的一切都是你的。如果他们敢违背你们的意志,又或者是想要伤害你们,它都能让他们生不如死。」
「在那种时候……死亡对他们而言,是一种奢望。」
空气静了片刻,不知道是谁低声问了一句话,语气惶惶。
「那如果他们真的死了,怎么办?」
「魔女」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般,弯起眼睛笑起来。
他的笑声迴荡在这里,平白无故多了几分刻骨的冰冷。
「这真是个可爱的问题。你会为一件不趁手的工具坏掉感到悲伤吗?」
「死掉就死掉了,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请不要在意,只会有下一个。」
这种不把人命当命的回答,让「魔女」看起来愈发不像人,带着一种非人的,无感情的冰冷。
部分女人忍不住露出了几分不安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