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信教者虔诚狂热的目标变成某一个人时,才是最为可怕,最为恐怖的事情。

但与此同时,他又是无害的。

因为信仰神,会无情。

而信仰人,会变成真正的人。

帕斯卡伊好像看着一个得意地叫嚷着自己发现的孩子,轻轻摇头,郑重地告诉他,「事情并不是这么简单的。」

「她是我发誓终身追逐的理想者。」

狂信徒安静地陈述他认定的事实。

「她的道路即是我的道路,她的理想即是我的理想。这是我发过的誓言。喜欢或爱?这种东西于我们而言太过肤浅。」

「我们都对她满怀尊敬和孺慕。如果这是爱……不,依旧太过亵渎。」

蜜色皮肤的青年男性穿着圣洁的白色长袍,垂下银色睫毛,开口言语,宛如站在华丽玻璃窗的教堂中祷告的神父,每一个字吐出来都带着天然的让人信服的力量。

说到最后,他再次摇头,神色里满是不认同。

太宰治没有说相信,也没有说不相信,只发出了意味不明的轻笑。

他注视着眼前完全对自己的感情不知不觉的狂信徒,心想。

不管怎么否认,你眼中的温柔都在不自觉地透露出你对她的在乎,也早已超出你口口声声说的理想者和追逐者的界限。

你的外表神情,言行举止都在伪装合适的距离,拼命克制,但心臟跳动的频率却无法改变吧?

太宰治不认为自己会在这方面的判断出错。

同时,他也听出了帕斯卡伊的弦外之音。

站在小鹿御铃子身后的不止他一个,还有第二个,第三个,乃至于无数个,宛如一道道静默的黑色影子,立在她的背面,支撑她站在最高点。

他们是整体,是一个组织,小鹿御铃子是他们眼中首领般的存在。

太宰治忍不住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这可真是……太让人意外了。

苍白的,孱弱的,身体脆弱到下一秒就会死去也丝毫不让人意外的少女,居然会是组织的首领。

根本就无法将这二者联繫到一起吧?

他这样想着,想着,抬起眼睛,又开始问别有用心的话。

「好吧,那我们换个话题吧?我在想一个事情很久了,和铃子有关,帕斯卡伊先生可以好心解答吗?」

帕斯卡伊沉吟,道:「请问。」

太宰治摩挲下巴,语气欢快,「提问~铃子是横滨人么?我在横滨呆的时间不算长但也不算短,对她完全没有印象呢。」

「……」

狂信徒用那双眼睛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不知为何沉默了很久,像是在斟酌什么。

太宰治屏息凝神。

他有一种直觉,帕斯卡伊的回覆,会颠覆他对小鹿御铃子目前单薄的认知。

狂信徒无比慎重地思考半晌后,回答了这个问题。

「她不是……但她曾经是。」

「铃子认为,横滨是遗弃她的故乡。」

帕斯卡伊说到这,神色第一次变得冷淡起来,语速加快。

「哪怕需要不断给自己的身体施加痛苦,哪怕这里有过她记忆中的阴影,她也要回到这里,因为这是没有办法的选择。」

「她没有第二条路——那些人已经将她的后路堵死。」

「他们根本就没想让她活着。一次都没有过。铃子被他们恶意放弃,这一切都让我们很愤怒。我们无法忍受,所以——」

随着话语深入,狂信徒的神色变得悲哀,又在很快意识到自己透露过多时,猛地顿住。

「抱歉。多言了。」

这句话落下尾音,帕斯卡伊垂下眸子,闭口不言。

不管太宰治再怎么试探,他也只是摇了摇头,甚至反过来警告他不要再问下去。

「不要探究。知道太多,对你没有好处。」

狂信徒恢復了那副面具般的笑容。

太宰治有些扼腕。

但目前得到的信息也足够他进行整合,初步得出结论。

出生在关係复杂的大家族里,他见识到很多很多,比任何人想像中还要多得多的黑暗和腌臜。

这让他比同龄人更加早熟,思考更加深沉,挖掘到的东西也更加完整。

横滨,故乡,身体因故严重受损,药剂带来的痛苦折磨,哪怕是活着都要拼尽全力。

被迫远离,回归,重新开始……

惨烈。

太宰治想。

无论怎么样都只能用这个词语来形容。

非但如此,太宰治还在这些话里剥离出一个非常关键的词语。

她的曾经。

小鹿御铃子在不知道多久前,属于横滨,甚至可能在帮某方势力做事。

她到底在横滨经历过什么?实验室?政变?意见分歧?

她被摧毁过身体,意志和精神,陷入全盘崩塌的境地,又因不知名的原因重获新生,成功逃离后,却在横滨最混乱时义无反顾地回来……

理由是什么?

就连太宰治,也忽然有点茫然。

帕斯卡伊看穿他的疑问,知道没有隐藏的必要,低低地嘆了口气,简单解释:「铃子喜欢这里。仅仅只有这个理由而已。」

「喜欢这里?」

太宰治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般弯起眼睛,「横滨?战后的,混乱的横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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