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容潮至今不明白为何师尊愿意收他为徒,带他入九溪宫,但领他来此后又很少再见他,与他说的话也很少,但他知道师尊给了他最大的自由。
他从不会反对他做些什么。儘管六界对他的质疑不断,可他从不会对他说一句怀疑他的话。
容潮自始至终都不想当什么九溪宫掌门,因为他不想以后要去管理宫内各种琐事。师尊也一直没有让他去做些什么。
但这一次他在九溪宫醒来,容潮却无法再向从前那般来去洒脱,毫不顾忌九溪宫。
自从师尊离世,宫内众人一直没有选新任掌门,今日他们也没有在容潮面前提及此事,但容潮明白他们的想法。
如太伏、容胤、容敏等自然是想他回宫后上任掌门一位,太和虽然不认可他,但有师尊前言在,他也不会反对此事,而部分师兄定然是不会愿意认同他继任掌门一位的,想要重新选一位九溪宫新任掌门。但显然就算如他们要求重新选举,太伏、容胤等还是只会选他,他们依旧无法如愿以偿。
对于此事,容潮心中却另有所想,只是他还没有说出来。但无论未来的结果如何,容潮都会先处理完这里遗留的事宜。
不知不觉间,容潮已漫步到彼岸陵前。
临近彼岸陵,云雾渐深,这附近的视线一直不佳,山崖间的溪水流淌声越发的清晰刺耳。
容潮抬眸看见不远处那块曾出现在记忆里的石碑,青石碑上镌刻的着「彼岸陵」三字清晰而令人感到沉闷。
容潮伸出手,隐匿身前的无形结界立马显现,他没有去解结界进一步入内的意思,他看着对面高深的峭壁,感受着这儿已布下的结界的存在。
仙神死后不久尸身本是皆会消逝,但若有心想留存自然也是有法子保留下其遗体的。
容潮后退一步,双膝跪地,望着眼前的青山密林,朝着彼岸陵行了叩拜礼。
师尊并不计较繁文缛节,平日里也从来不会需要他有行礼或是问安之类事宜要求。
他上一次行此礼时,是他拜太皞为师时。
那时的他不过是流浪数年突然收到他人关心的稚童,他看见和光同尘、谦谦君子、温润如玉的师尊,便笃定他一定是一位正气凛然的神仙,心里对师尊充满了钦慕的同时对修道也满怀嚮往。
师尊拉着瘦小的他入宫,亲自带他去食物语等地,向容渊他们介绍他是他的徒儿,语气温柔,面色温和。
容潮在彼岸陵附近待了许久才离开,回宫的路上他路过四溪宫附近时,听见了淡淡清幽的琴声。他略微沉思了下,缓步走入四溪宫内。
容潮走近明亮的宫殿,入耳的琴声也越发清晰。
四溪宫里除了盘膝端坐抚琴的容胤再无他人。
清雅如玉的容胤此时微微垂着眸,他修长而好看的十指在五琴弦之间拨弄,琴桌上的「傲霜」很懂主人的情绪,发出的音律略带沉闷。
容潮走入殿内,他发现容胤不似往日目光清亮温和,神情如其琴音,心有所思。
一时间,他也不知道如何开口说些什么,而原本他见容胤尚未休寝,而他也不想睡觉,便想来和他说说话,问一问他关于容花的事情。
不知为何,他感觉此刻的他们有些生疏,他不喜欢这种感觉。
容胤或许是察觉到他的蹙眉,猜出他的所想,收起琴音,抬眸起身,走到他的身前,开口道:「你去看过师尊了?」
「是。」容潮微微舒展眉头,点了点头,他转过身,看向殿外的盛放兰花,带着浅浅的笑容,道:「回来时听见『傲霜』的琴音便不由自主走来了。」
容胤看向容潮,沉声道:「我知道你有问题想要问我。」
容潮闻声轻笑,回过身看见容胤望向自己的目光复杂,没有了随和轻鬆,似乎还有歉意?
对此,容潮神情微微顿住。
少顷,容胤起了身,消失于宫中,容潮随即跟上他的灵息。
须臾,二人来到静心殿。
容潮看着面向大殿上方灵牌而跪拜的容胤,目光不禁凝重起来。
下一瞬,容胤抬起手,一道灵气在前方散开,一幅画面展现于殿中。
容潮随之抬眸看见三千八百年前的他。
小女孩与小伙伴们告别后,开开心心跑过巷口,便看见街的尽头村口处的母亲持剑自刎。她有过一瞬间的不知所措,大脑一片空白,随即她咬着唇跑向母亲倒下的方向,眼泪从她的双颊一颗一颗掉落。
眼水模糊了她的视线,她奔跑在泥泞的道路上,心中认准母亲的位置全然不顾一切。
「阿娘!」小女孩抱着奄奄一息的母亲,一遍一遍哭喊着:「阿娘……你不要死……你是不是生我的气了,我不是故意不和你说便跑出去玩的……呜呜呜……」
「阿娘怎么会生过你的气呢……兮儿……只是阿娘很久以前害死了很多无辜者,所以阿娘必须以命偿还……」
「阿娘是好人……阿娘是好人……」
小女孩泪眼模糊中看见不远处的清俊白衣少年,连忙道:「大哥哥,你能不能救救我阿娘……呜呜呜……」
看见天真的小女孩请求自己的模样,少年闻声不禁略显犹豫,负于身后的双双指尖微微攥紧了些。
「兮儿,你别为难大哥哥了,阿娘就要走了,你别难过……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