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姐虽然嘴上不说,但他知道。
阿姐一直都想要一个家。
但对他而言,有阿姐的地方,就是家。
阿姐在哪里,他的家就在哪里。
乌云遮开了天空。
雨还在下个不停。
他砸在落雨中的步子越来越慢,匆忙的行人以及回望的人群并未引起他的注意,穿过的雨雾,那一抹草席卷盖的尸首便那样落在了他的眼底。
他踉跄的了几步,□□在草席外小腿和小臂上青紫色的淤青以及割破的刀伤落在了他的眼中。
女人的尸首被裹在草席里,凌乱的乌髮遮住了她的脸。
他跪在了雨中,颤抖的手抚开了女人盖住脸的头髮。
乌髮下那本是一张姣好的面容,但割伤的脸颊以及青肿的面庞可见她临死前遭到了非人的待遇,更不论被草席遮盖的流血的躯干。
淋淋的大雨冲刷落下,混着泪水砸湿了他整个眼眶。
他脱掉了外衫,将□□的人裹住,紧紧的抱在怀中。
佝偻着躯体,呜咽的像一隻受伤的小兽。
「阿姐,我们回家。」
「我再也不惹你生气了,我会好好听你的话。」
阿姐。这天太冷。
我带你回家。
坤一像是失了魂,颤抖的几番都抱不稳坤九的尸首,忽的他只觉得背后剧痛,似有游鱼在脊樑滚动,而后胸口猛然的痛处让他踉跄倒地。
铜铃在雨中响起。
铃铃声一下下犹如恶鬼催魂。
一行身着暗红色僧衣的僧人出现在瓢泼的大雨中。
为首的桑杰手持法器,金铃声便是从他法器中传来,他缓慢踏在雨里,金铃声逐渐靠近,来自胸口的疼痛几乎撕裂了坤一的胸膛。
就在桑杰已经抬起手中法器时,一支利器飞速的划过雨隙,铮的一声钉在桑杰脚前。围在桑杰周围的僧侣登时警惕起来。
桑杰垂眼去看,便见脚边钉入一支完好的摺扇,他抬起了头。
雨雾渐浓。
一人矗立梁顶,雨水却是半分也近不了她身。
「早有耳闻世子功力深厚,今日小僧倒是要讨教一二。」桑杰抬起眼,他看向立于狱中的顾文君,低声念佛。
眼看两人一触即发,却说这时一道威压自远处磅礴落下,令人不由心神剧烈,肝胆俱颤。
大宗师!
顾文君警惕的看向远处慢慢走来的一人,对方气息不同寻常,更不似她之前打过交道的逍遥子与钟道离。
桑杰却在这时动了。
他并不是向顾文君攻击,而是改为掏向神志不清的坤一后心,一直留意桑杰动向的顾文君正欲阻止,下一瞬她只觉眼前一道电光自耳际闪过,眨眼间桑杰那隻即将触碰坤一的手臂炸裂,飞溅的血水混着泥土落了一地。
桑杰登时疼的连连后退,围绕在他身边的僧侣忙搀扶住对方,似是知道已经失去先机,桑杰与一众教众纵身离开。
而那由远及近的大宗师并未追赶。
顾文君望了过去,厚重的雨雾中慢慢的显出对方来。
东陵?!
不对。
这人是?!
顾文君盯着走来的青年,对方明明顶着东陵的壳子,但整个人的气韵完全与东陵不同的大宗师,对方周身似自成『规则』,所行之处,不见丝毫雨水自天顶落下。
难不成东陵被『夺舍』了?
在看到全然不是东陵的陌生青年时,这是顾文君唯一闪过的念头。
关键是她本人就是个活生生的例子。
「世子不必紧张,莫某可不是你的敌人。」青年的声音通透清澈,一双眼似能洞察人心,道破红尘。他走到坤九的身边站下,低垂的眼,看不清神色,蹲下时抬手覆上了坤九的眼。
而后他一声嘆息。
顾文君心下狐疑,但当听到对方说到『莫某』时登时便想到逍遥子的古怪之处。
联繫之前种种,不免越想越是心惊。
眼前之人所展现的并非常人所及,更别说逍遥子对其偶尔所展现的亲昵态度。
她忽然想起。
大家都在传大宗师莫谷子坐化终南山,但传言终究是传言,事实上也从未有人见过。
难不成东陵
就在顾文君惊骇时,却见走近的『东陵』已经抬手伸向了坤一的后心。
「阁下何意?」顾文君抬眼,挥手阻止。
「坤一体内的黄金蛊将破,若不及时拿出,只怕性命全无。」『东陵』打了个响指,指音刚落,坤一胸前的衣裳猝然化为碎片。
顾文君:「」
位于坤一后背的路线渐渐成型,同时在他的心口处,似有什么即将要挣脱衝破裹在骨架的皮囊,鼓胀的跟随着心跳有力跳动。
事实上顾文君是在今晨看到的『信号弹』,等到她赶到时看到的便是坤一正一步步走向坤九的尸首。
而后便是现身的大宗师『东陵』。
「想必世子同样也不希望坤一出事。」『东陵』神态安然,全不似顾文君印象中少年人的锐气明快。他说着,也不见有其他动作,只稍稍抬起掌心。外人是看不出什么名堂,但如今已经稍微恢復些的顾文君自然是一眼瞧出了对方掌下下运起的力道。
无形的罡气在其掌心下脱如游鱼,竟是一时间自成空间,顺着隔开的细雨没入坤一鼓胀的胸口,胸口的凸起『脓包』渐渐消失的同时,困着一隻金色蛊虫的『水团』钻出了坤一的胸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