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卜飞尘,你别欺负她!」
「吆,谁欺负的她还不一定呢。」
卜飞尘抓起梨,啃了口,悠哉悠哉的晃着腿,「今儿太阳好,我得出门溜达溜达,顺道带小娘子见见世面。」
「你要带她去哪?」
「如意馆。」
「你敢?」
「我敢。」
长荣套了马车,便见卜飞尘和邵明姮一前一后走来。
邵明姮今日做男装打扮,穿着绯色胡服,头髮束起,簪着玉簪,弯腰进去后,有些不解:「咱们去如意馆做什么?」
「如意馆来了个弹琵琶的,咱们听曲儿散散心。」
这心一散便到了天黑,顾云庭没有等到他们,心急如焚,索性叫关山等人重新套车,跟着过去。
如意馆是京城有名的青/楼,不同于其他青/楼,馆内可供男子赏鉴,也可供女子把玩,分了不同楼层,各有千秋。
馆内雅致,来往客人亦是非富即贵。
邵明姮跟在卜飞尘身后,得知弹琵琶的先生正在雅舍与旁人作陪,便先点了茶水果子,在那等着。
堂中有歌舞表演,他们去的巧,正好观看了整幕,几个身穿薄软衣裳的女子蒙着面纱,脚踩软缎自二楼滑下,犹如仙女下凡,无数殷红的花瓣随之飘落,引来客人连声称讚。
邵明姮剥了瓜子仁,问:「你怎么知道这边有琵琶?」
「我总要找个消遣的方式吧,若一直埋头救人,这辈子枯燥乏味死了。」
正说着,便见一男子抱着琵琶走进屋来,他一袭白衣,通身上下再无旁的颜色,眸若漆点,鬓若刀裁,挺拔的鼻樑衬出高雅的气质,薄唇轻抿,同他们行过礼后,便开始调弦。
「贵人想听什么?」
「你随意弹。」
如此,他便弹了一首绿腰。
卜飞尘不尽兴,扔了锭银子,他又接着弹,一壶壶茶水灌下肚,他也不急着回去。
邵明姮难得出来,便跟着在那听,即便她对乐器不怎么精通,此时见这样的妙人手中珠玉般流泻而下,亦是极好的享受。
他放下琵琶,与邵明姮和卜飞尘坐在桌前饮酒,小厮端来饭菜,许是常遇到客人盘问,此人答话很是流畅娴熟,态度不卑不亢。
交谈中,邵明姮得知此人之前是贵公子,家中遭难才沦落至此,幸好弹的一手好琵琶,若不然便要以色侍人了。
他言语风趣,逗得邵明姮莞尔轻笑。
顾云庭赶来时,两人正在研究琵琶弹法,邵明姮膝上抱着琵琶,那人从后圈住她,帮她摆正手臂位置,调好手指指法,简单几个音,邵明姮跟着復弹了一遍,很是惊讶地抬头。
「这琵琶音色真好。」
「娘子弹的好。」
「对,手腕不要动,是手指来灵活弹拨,像这样...」他抬手在弦上轻而易举拨了几下,清脆灵动的声音像是深潭流水,缓缓流淌着,漫进心头。
邵明姮摇头:「浅尝辄止,这琵琶好重,抱一会儿便很累。由此可见,要想学好,少不得要吃苦的,我吃不了苦,难为先生了。」
她福了一礼,琴师跟着回礼。
卜飞尘忽然尖锐开口:「吆,这是谁来了?」
顾云庭眼神略过他,径直看向邵明姮。
邵明姮只扫了一眼,便若无其事挪开,与那琴师继续说话。
顾云庭推着轮椅进去,走到她身边,目光往琴师身上一瞟,犹如冷厉的薄刃,琴师见惯各种人物,自然明白他眼神中的意味,遂识趣的起身,抱着琵琶离开。
「阿姮,回家吧。」
他去牵邵明姮的手,邵明姮缩回来,站起身往外走。
两辆马车,一前一后。
驶到别院时,邵明姮提前下了车,往屋内走去。
顾云庭动作慢些,待想追过去时,她已经从内合上门。
院中开着蔷薇,紫藤萝,入夜后的香气很是怡人,虫鸣声不断,因为过于安静,这声音就像在耳畔响起。
他坐在院里里,看屋内亮起灯。
忽然唇角扯开弧度。
「殿下在笑什么?」长荣不解。
秦翀嘶了声,道:「刺激过度,不一定是笑,也许下一瞬会哭。」
「可他还在笑。」
「我们再等等。」
邵明姮打开门,对上院中那人的眼睛。
他忙不迭敛起笑,手足无措地攥住扶手,然后邵明姮看向长荣,淡声问道:「煮好药汤了吗?」
连续泡了半月,邵明姮几乎能闻到顾云庭身上的药汁味,很浓,压住他本来的味道。
这日,用过早膳,卜飞尘便准备给他处理膝盖。
「把麻沸散喝了。」
卜飞尘备好一切,递给顾云庭一个碗,又道:「我不敢将剂量调的太大,因为对人体会有损伤。也就是说,也许在我开刀过程中,你会清醒,清楚地感受到疼痛,哦,不,是巨疼。」
「好。」
他喝药前,看向邵明姮。
很多话想说,然终是什么都没说,他想,再等等,若真的能治好腿,再说也不迟,若下半生只能这副样子,那些话也就没必要说了。
他看着面前人越来越模糊,看卜飞尘的嘴巴一张一合,意识消失。
血肉重新分离,房内密不透风,门窗全都紧紧合上。
邵明姮起初不觉得怎样,后来便有些不对劲,后背越来越多的热汗,一齐往头上涌,很热很闷,后来便很烦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