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州县丞,张平洲。
张平洲朝中没有根基,年逾四旬不得志,便在楚州得过且过混日子,经由他手的案子,不知多少糊涂帐。
宋元正收回视线,裴楚玉问:「你认得他?」
「认得。」
宋元正便将此前种种是非粗略告知, 裴楚玉挑眉,拍着他肩膀递上刀子:「给,去出出气。」
宋元正看着那柄刀子, 却没有接。
裴楚玉留他活口, 将人绑回来, 自然另有用途,他若宰了张平洲, 裴楚玉定然不悦。
手中的刀闪着寒光, 两人顿了少顷, 宋元正抬眼:「私仇在后, 大王正事要紧。」
裴楚玉收了刀,意味深长的笑了笑,随后两人来到树下。
张平洲起初还有力气骂人, 眼下肚子一阵阵的咕噜, 饿的头昏眼花, 口干舌燥, 恨不能扑过去将那羊一口吞了。
他吞咽口水,眼前不停冒金星。
「张大人,你怎么成这副模样了?」宋元正掀开眼皮,丹凤眼泄出一抹讥嘲。
张平洲没认出他,盯着那脸看了半晌,又用力眨眼:「这位是?」
「我是你爷爷。」
话音刚落,张平洲便觉得肩胛骨要被人卸了,疼的龇牙咧嘴,不停叫唤,又是一记狠踹,他佝偻着身体,偏又蹲不下去,以极其古怪的姿态拧巴着。
「你到底是谁?!」
宋元正自然不会告诉他。
裴楚玉着人给张平洲鬆开,押到条案前,扔过去一条羊腿,张平洲立时抱起来大口撕咬,他数日不曾进食,每日若非树上滴落的水珠解渴,怕是能活活饿死。
他不明白,裴楚玉为何不杀他,又为何以此种方式折磨他。
但此时此刻他仿佛有些顿悟,吃的差不多,差点噎死,擦着嘴上的油抬头打量两人,他实在记不起宋元正是谁,但仍记得他踹自己的凶狠模样,便不敢对视,将目光落到裴楚玉身上。
「大王是有事要我做?」
裴楚玉摸着短刀的利刃,抬眸笑道:「你倒是聪明。」
张平洲见惯了官场势力,早就不对前程抱有希望,但他想好好活着,毕竟上头有老娘,下头还有几个妻妾孩子,他要是死了,张家可能也就倒了。
楚州的家业不大,但在当地也算富足,加上这些年贪赃得来的,也不少,只是忘了跟妻儿交代,他们也找不到去处。
「我问你,孙泰是不是进京了?」
当年顾云庭和顾云慕去徐州查盐税案,楚州长史孙泰从中周旋,立了大功,从而在顾辅成上位后,成为顾家近臣。
孙泰进京,这消息来的突然。
张平洲警觉的看着他,深受震撼。
孙泰可是秘密走的,无人知晓,他知道是因为孙泰从衙门拿走了官凭等物,那裴楚玉又是如何得知的?
「大王在楚州有眼线?不,您在朝中有眼线?」
裴楚玉冷哼:「我问你什么,答什么,别在这含糊其辞顾左右而言他。」
短刀「叮」的一下扎进案例,张平洲的手抖了抖,忙回道:「是,论时辰来算,应当到了。」
「王楚良呢?」
「啊?」张平洲眼神有点躲闪,「王将军不是在京中掌管禁军吗?」
「啊!」方才还握羊腿的手,小指立时被削掉,流油的羊腿上喷开血渍,张平洲疼的在地上打滚。
「我说。」他咬着牙,眼珠瞪到滚圆,「我说,他去徐州了,在整顿兵马。」
裴楚玉扔掉刀子,取出帕子擦了擦手,随即扔到他脸上:「裹起来吧。」
宋元正没有给他伤药,张平洲只能强忍着疼痛将断掉的指节包好,他已经说不出话,被人搀着送回房里。
「朝廷要乱了。」
裴楚玉抬起头,唇上勾出笑意。
宋元正握着腰间的刀,眉眼很是坚韧。
这机会,他等太久了。
....
顾辅成清醒时,天还未亮,顾云慕守在床前,撑着额,下颌长出青色鬍渣。
「大郎。」他开口,虚弱地望过去。
顾云慕立时弹起来,随即跪立在他面前,握住顾辅成伸出的手,「父亲。」
此刻,没有君臣,只有父子。
顾辅成嘆了声,回握住,但他刚清除余毒,不大有力气,只能虚虚握着。
「我是病了还是怎么了?」
顾云慕低下头:「您操劳过度,病了。」
顾辅成起来吃了点稀粥,精神看起来好多。
顾云慕便继续辅政,出了宫门,去往京郊营地。
前来回禀的眼线躬身跪在地上,顾辅成眼眸凉下来,抬手,命人去唤顾香君。
从顾云慕片刻的怔愣他便知道,自己约莫中毒了,阖宫上下他想不到旁人,暗线查回来真相,他虽不想承认,但的确没想到三娘会做出此等禽兽之举。
「过来些。」
肃沉的声音响起,顾香君打了个冷颤,却没有上前。
「三娘,到朕身边。」
话音刚落,两个内监已经蓄势待发,仿佛顾香君不过去,他们便会架着她过去。
顾香君一咬牙,跪行上前,低声唤了句:「父皇,你身子好点了吗?」
「用的什么毒?」
顾香君猛地抬头,随即很快否认:「我不知道父皇在说什么。」
「罢了,你是又蠢又坏,朕本就没指望问出什么实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