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便一直留着这个?」她惊讶地开口,手指攥紧了荷包。
顾云庭怕她勾花了丝线,忙提醒:「轻拿轻放。」
他宝贝的收回去,抚平荷包表面,指着竹子说道:「或许绣荷包的小娘子家,有这么粗的竹子。」
邵明姮噗嗤笑起来,伸手便要夺回,顾云庭不给,往后一避将其放回胸前,拍了拍,像是吃了定心丸。
「你不知道没有你的日子,我是怎么熬过来的。」
邵明姮便起了鸡皮疙瘩。
他却一脸坦然,「只有摸着这些实实在在的东西,才让我觉得自己曾真切拥有过,不是虚妄。」
邵明姮被他认真的表情弄得不太自在,起身便走到柜前,有意岔开话题。
「今儿太冷,怕是要找床厚实的被子。」她弯腰抱出一床,抱到旁边圈椅上,回头去关柜子,看见上面摆着个四方雕花小匣,没上锁片。
「这是什么?」她问,伸手便要拿出来。
顾云庭不经意回头,看见东西的剎那,脑子一片空白,旋即想都没想,三两步衝上前,「别动!」
手覆在半开的匣子上,脚尖撞到邵明姮的脚后跟,将人径直顶到柜门,额头咚的一声响,邵明姮疼的蹙起眉心。
顾云庭吓了一跳,忙握着她肩膀将人转过身来。
她皮肤白,右边额头的撞伤便显得愈发红肿,因着疼痛,眼眶里蓄满泪水,强忍着,她虚虚搭着他的手臂,只觉那股酸涩沿着额头直衝眼眶,又从眼眶遍布整个脑神经。
疼的不敢动弹。
「是我不好!」顾云庭有些着急,不停安抚她,双手握着她的肩膀轻轻揉摁,像哄孩子一般,弯腰俯身,朝着额头吹气。
邵明姮缓过神来,推他一把:「什么东西这般宝贝,不看便不看。」
她着实吃疼,稍一碰到伤口,便觉得有根拉紧的弦突突直跳,头也发晕。
顾云庭手足无措,却又不得不一遍遍解释:「我真不是有意的,只跑的快了些,没稳住自己。
我撞疼你了,你打回来。」
他握着她的柔荑便往自己身上打,怕她不解恨,从旁边的高脚瓶里抽出掸子放在她手里,朝自己手臂便狠狠抽去。
邵明姮忙收住,掰开他的手走去一边:「我只吓唬你,其实不怎么疼。」
如是说着,她将那掸子放到案上,喝了口茶缓解不适。
垂着眼皮,心里却不停嘀咕,忽然哎吆一声,顾云庭忙走过去,捧起她的脸来仔细查看,那块红肿散开,有些许淤青,鼓鼓的似要破皮。
「你帮我找块冰,敷一敷便不打紧了。」
顾云庭不疑有他,忙开门往外走。
然才走出门口,陡然醒转过来,疾步便往回跑。
还是迟了。
邵明姮抱着匣子,已经打开,她捏住那条白绢,举到半空,看见上面星星点点的红痕。
杏眼圆睁,满是困惑。
顾云庭只觉得头上一个惊雷,轰隆炸开。
邵明姮的表情渐渐凝滞,绷紧,一抹晕红从腮颊扩散到耳垂,及至整个脖颈,肉眼可见之处,皮肤都已经变成嫣红。
她手抖了下。
顾云庭忙走上前,强装镇定的从她指缝间抽出白绢,仔细迭好,怕被她拿走,便不得不如荷包那般,小心塞到胸口处。
空气里是骇人的静谧。
彼此的呼吸声又粗又重,就像在耳朵里不停盘桓。
邵明姮觉得口干舌燥,脑子嗡嗡直响,那白绢是什么,她想起来了。
第一次,与他在徐州。
那一夜,犹如被生生劈成两半。
她小脸从红变白,又变得格外紧张,然后手指捏紧,用力把人往外一推,低头便跑。
顾云庭下意识去拦,想与她解释。
手臂伸出去,拦腰箍住,随即从后拥住她,声音也变得暗哑晦涩。
「阿姮,你听我说。」
邵明姮哪里肯听,二话不说便去抠他手,边抠边着急地跺脚,却不出声,只想赶紧离开这间屋子。
她透不过气,看到那白绢便想起第一次,他与她那副样子。
这条白绢的存在,是为了证明她的清白。
邵明姮咬着唇,羞辱感铺天盖地而来。
不好的回忆令她想要逃避,尤其是在此情此景当中,她以为是平等相处的两人,说话便没了忌讳,但有些东西一旦被拿出来,彼时的处境便洪水般呼啸而回。
开始是黑暗的,龌龊的,每一次相处都是难堪且羞于启齿的。
他却将白绢放置与匣中,为了什么?提醒她曾经与他交换,还是为了满足内心的虚荣?
她不明白,便只想要赶紧逃离。
「阿姮,阿姮!」他双臂如藤蔓一般,抱着邵明姮的腰将人提起来,不管不顾便往床上走。
一阵天翻地覆,邵明姮被他摁在床上。
她喘着粗气,咬唇抬起右手,他没有躲开,硬生生挨了一巴掌。
而后嗓音温和,倾身往前覆去:「我不躲,你打便是。」
邵明姮气的扭开头,胸口剧烈起伏着,眼睫湿了,她不想看他。
顾云庭抓着她的右手,扶到自己脸上,「打到你消气。」
邵明姮眼眶一热,忙抬手捂住眼睛。
「你别不理我。」
嗓音带着紧张和害怕,顾云庭放低了身段,掌腹贴在她手背,能感觉到她在哭,他便更紧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