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跑了一圈又一圈,头髮都被吹乱了,衣领处湿哒哒的,全是汗,她手心打滑,重新攥了把,便是这一空隙,马急奔出去,她打了个踉跄,失去平衡。
裴楚玉右手猛地一圈,将人摁进怀里,逐渐收了速度,马哒哒的慢跑下来,沿着校场缓缓踏步。
「你会骑马。」
裴楚玉有些意外,刚问完,怀中的温度失去,邵明姮挣开他,抬脚跨下马。
背过身,将头髮重新理好,插上髮簪。
小脸通红,又热又气。
裴楚玉欲上前,萧昱隔中挡了下,道:「大将军,我有话同你说。」
裴楚玉虽不甘心,却不得不耐着心思与萧昱走开。
邵明姮被气得不轻,又不能提早离开,看着满校场跑的娃娃,心里像是挤满苦瓜汁子。
萧昱折返,见她明亮的眼中涌上水雾,不禁愣了下,而后从袖中掏出巾帕,递过去。
顾云庭来的不凑巧,甫一寻觅到邵明姮的身影,便看见萧昱正在对她献殷勤。
他心里不屑,暗道邵小娘子决计不会用男人的东西。
然下一秒,邵明姮却接过巾帕,擦了擦眼睛。
他怔在原地,就像被人从头到脚浇了桶冰水,透心凉。
而后,两人相携走到阴凉处,不知说了什么,但举止很是亲昵。
至少在顾云庭看来,那样的动作和距离,太近了。
捱到娃娃们下学,邵明姮与萧昱一起清点了人数,又照着来时的规矩将人分派好,随即离开校场。
萧昱看见顾云庭,目光顺势深沉。
他走过去,身边的邵明姮也跟着停住脚步。
「我该怎么称呼您?」
萧昱笑,余光扫到赶来的裴楚玉。
「姓姜,姜维璟。」
顾云庭自然而然的开口,眼睛从萧昱身上移到邵明姮沉默的小脸。
她垂着眼睫,眼尾有点红,似乎哭过。
裴楚玉看见他,表情变的有些敌意。
「你身子好了?」
明明前几日病的站不起来,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子。
顾云庭淡声点头:「托大将军的福,好了。」
「找的怕不是神医吧,能起死回生。」
「九月药肆,抓了几服药,没成想救活了性命。」不卑不亢的回答,甚至带了些许咄咄逼人的气势。
裴楚玉仔细打量眼前的病秧子,不知为何,竟让他有种错觉,仿佛此人不该是这副模样。
一个人的模样可以改变,但与生俱来的贵气不大容易遮掩。
「九月药肆?」
「是。」
「你认得徐掌柜?」在九月药肆开到范阳时,裴楚玉便打听过徐掌柜的名号,知道他生意遍布天下,便才放心将军用药材的采购转交给他来经营。
「祖上行医,认的徐掌柜,是旧交。」
邵明姮眼皮眨了眨,跟着看向面不改色的顾云庭,心里却想起从九月药肆买的婆娑石。
想来是他授意的。
如此说来,恐怕九月药肆是他个人私产,明面上是徐掌柜理事,幕后掌舵人实则是他。
一行人离开。
顾云庭跟在队伍最后,想等邵明姮落单时与她说说话。
但直到书堂,她也没有回头看自己一眼,反而与身边的萧昱不时交谈,亲密无间。
明明当年分别时,他们两人才刚认识。
且萧昱当着她的面,给他下药,推他下马车,论理来说,邵小娘子是该憎恶萧昱的。
顾云庭愈发不是滋味。
眼见着萧昱和她要离开,他便疾步赶过去。
「等等。」
萧昱跟着停下,邵明姮转身,疑惑的看向他:「有事吗?」
「嗯,有事。」
他说完,瞥了眼萧昱。
萧昱对邵明姮说道:「我先去整理书目,你待会儿过去便好。」
「嗯。」
屋檐下有几隻鸟,不识趣的垫脚跳到他们跟前,啄着地上的米,偶尔瞥来好奇的目光。
叽叽喳喳。
不胜烦恼。
顾云庭望着她,心里慢慢平静下来,「你方才怎么哭了?」
邵明姮惊讶地瞪圆眼睛,否认:「我没哭。」
「我看到你哭了。」
「可能是沙子迷了眼睛。」
「我帮你看看。」顾云庭凑近一步,理所当然的说着。
邵明姮笑:「现下早好了。」
顾云庭跟着笑:「那日下雨,你去找我,到底因为什么?」
邵明姮没想到他会问这个,思忖了少顷,答他:「不是什么大事,已经快解决了。」
「是要找萧昱解决?」他很聪明,几乎一眼便猜出来。
邵明姮点头:「是。」
「为何不找我了?」他很失望,有种无用被抛弃的感觉。
邵明姮很是慎重地想了想:「因为他比你身体好。」
顾云庭:.....
鸟蹦到他脚边,仰着脖子不明所以地瞪着眼睛,叽喳一声,扑棱着翅膀去啄他鞋上的泥土。
他没动,那鸟不怕人似的,笃笃笃几下,勾乱了鞋面的丝线。
「所以究竟是什么事?」他不肯罢休,非要死个痛快。
下一瞬,果真——
心想事成。
「我要找个人来假装成婚,他比你更合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