便见珠光宝气的顾香君,抬手搭在婢女臂上,走到台阶前,往屋内瞟了眼,立时有人前去点灯,适应了黑暗的眼睛乍一看见光明,登时有点温热。
高宛宁大气不敢出,暗嘆自己倒霉,怎么就闯进冷宫,遇上顾香君这个煞星。
「你们都下去吧。」
顾香君说完,婢女躬身退后。
「姑姑?姑姑?你在哪?」顾香君忽然笑起来,边叫边从袖中取出一把刀来,薄刃沿着刀鞘慢慢滑出,在她眼睛上折出寒光。
顾香君到处找,像是同顾音华在躲猫猫,床下,矮柜中,帘子后...她得意极了,像是胜券在握的屠夫,只等着待宰的牲畜主动凑上脖颈,弒杀的快感让她眼中跳跃着火光。
她脚步缓慢,轻微且又从容,「姑姑?」
高宛宁捂住唇,她看着顾香君的身影越来越近,越来越大,几乎就要走到她躲藏的柜门前。
「咣当」
不远处传来花瓶落地的声音,高宛宁快要喘不过气来,眼珠子瞪得滚圆。
便见顾香君兴致盎然地转了身,又朝着声音所在处,快步走去。
「啊!」
尖锐的嚎叫,像利箭刺穿耳膜。
高宛宁打了个哆嗦,牙齿咬住嘴唇,闻到血腥气。
后脊寒毛竖了起来,凉湛湛的冷汗打湿衣裳,她的脚麻了,但忍着难受不敢乱动。
嚎叫声仍在继续,悽厉绝望,又带着极强的怨恨。
不知过了多久,顾香君离开了冷宫。
高宛宁再也忍不住,从柜中滚了出来,一抬头,便见顾音华捂着脸痛苦的呻/吟,她蜷曲着身体,浑身都在打哆嗦。
「顾三娘,你是个禽/兽!」
「你猪狗不如!」
顾音华没有疯。
高宛宁很是诧异,她攥着拳走到顾音华脚边,看到地上被丢弃的短刀,上面沾了血,腥气很重。
「是你!」
顾音华咬着牙根说话,她相貌极美,就算在冷宫就算年岁大了,也能看出年轻时候的模样,但现在——
那脸爬满刀痕,狰狞可怖。
高宛宁惊诧且又畏惧,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滚!给本宫滚出去!」顾音华忙捂住脸,眼睛充满怨恨,像一隻厉鬼,无力地挣扎,咆哮。
高宛宁忽然扯出一个笑,弯腰不动声色捡起那把匕首,掌中垫着帕子,挪到顾音华身边。
在顾音华的咆哮中,举起刀来。
当胸直直刺了下去。
血喷出来,她提早防备着,并未染上多少,加之她今日本就穿了红色裙子,故而不仔细盯着摸索,根本瞧不出异样。
顾音华的头高高昂着,眼睛瞪得硕大,丑陋的面孔毫不遮拦的呈现在自己面前。
高宛宁没有拔刀,倒退了几步,这时才觉出害怕。
「娘子?」墨蕊的声音响起,高宛宁打了个哆嗦,爬起来快步走出门,浑身都汗,她二话不说,拉起墨蕊便往外走。
声音压得极低,带着恐吓之意。
「方才顾三娘来过,人是她杀的。」
墨蕊点头:「奴婢知道。」
沿途,看见侍卫回去站岗,她们脚步不由地加快,从小路直直折返,竟比顾香君还快了盏茶光景。
顾香君穿的是件雪白大氅,边沿绣着绯色牡丹花,高宛宁眯起眼睛打量,如愿看见她氅衣边缘的血珠,很小几滴,但能看出是血。
忐忑狂跳的心慢慢平復,她喝了口冷茶,面色恢復如常。
「三娘,你氅衣脏了。」她开口。
顾香君正在脱衣服,将氅衣递到宫婢手中,闻言瞟了眼,其余官眷亦跟着看过去,那几滴血淌在雪白面料上尤其明显,熏了热,隐约还能闻到腥味。
顾香君冷笑:「既脏了,便扔掉吧,回去给我换件新的过来。」
高宛宁抿唇不语,暗自数着时间。
便在顾香君安排宫婢出门时,守冷宫的侍卫急急闯进来,面色惶恐地走到顾辅成面前,低声回禀完,顾辅成的目光倏地朝顾香君瞥来,顾香君心虚,自然低头,这一低头,更加印证了顾辅成的猜测。
随后,顾辅成离席,顾香君便唤出去。
高宛宁心里的郁结瞬间消散,是无与伦比的畅快欢喜。
...
「不是我,不是我...」
顾香君摇头,边摇头边向旁边的顾云慕求救,「大哥,真的不是我,我没有杀她。」
「畜生!」一记耳光直把顾香君抽倒在地,她撞到门框,额头立时鼓起红包。
顾云慕想去搀扶,又畏惧顾辅成的眼神,只得硬着头皮站在一旁,干看着。
「她是你姑母,你连你姑母都杀!」
顾辅成手在哆嗦,嗓子像是粗粝的砂石,隐隐发颤。
「父皇,我只想吓唬她,我没有杀她...」解释苍白无力,顾香君百口莫辩。
刀是她的,侍卫证明是她的人将他们引开,所有证据都指着她。
她什么都说不了。
顾辅成气到快厥过去,一脚踢在她腰间,青筋几乎暴鼓裂开:「滚回去,永远都不准踏出殿门。」
.....
高宛宁这夜睡得很是安然,起初在笑,后来做了个梦,梦见柳姨娘来找她寻仇索命,她素日便不怕柳姨娘,梦里自然也不怕。
甚至拿起剪子递到柳姨娘手里,叫她再死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