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黑马根本不受控制,双蹄奔跑的同时,眸中热泪盈盪,邵明姮能感受到它在微微发抖,她摸了摸它的脖颈,顺着小黑马的起伏调整坐姿,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慌乱。
她安抚小黑马,试图让它平顺下来。
但无济于事。
顾云庭的马追来,几乎倾斜马匹想要挡在小黑马前头,大马的后臀被撞了数下,马上人摇摇欲坠。
邵明姮趁机驯服小黑马,待速度稍减,便翻身跳下来,打了几个踉跄,摔倒在地,小黑马又是一记嘶鸣,眸中明显可见暴躁难安,就在它抬蹄想要踩践时,顾云庭一把揪住其缰绳,强行将它从邵明姮上空拉开。
邵明姮爬起来,抬眼望见小黑马衝着顾云庭撩蹄子猛踹。
怔愣间,顾云庭从马上跌落下来。
大小黑马绕过他,齐齐往东继续奔跑。
他久久没起身,躺在地上也不呻/吟,仿佛在等邵明姮拉他。
邵明姮走过去,站在他面前,眼睛从脚踝挪到他脸上,「方才你明明可以避开。」
顾云庭抬起头来,眸光闪过一丝惊讶,「被你瞧出来了。」
「你在筹谋什么?」
「你不先拉我起来吗?」他伸手,朝邵明姮微扬下颌。
骨节分明的手,冷白如玉。
邵明姮踌躇着,随后握住他的手指,他顺势站起来,在她头顶笼下淡淡的光影。
顾辅成的人从远处过来,还未到跟前便翻身下马,三两步衝到顾云庭脚下,「宁王殿下,陛下着属下来看看殿下伤势。」
「无妨,不碍事。」顾云庭摆手。
那人悄悄抬眼,看到顾云庭冷冰冰的面色,便赶忙起身折返回禀。
「那两匹马呢?」顾辅成握着弓箭,目不转睛的看向密林处长子的举动。
他们一行人扛着豹子杀气腾腾的出来,冬日,袒胸赤膊,高呼着口号意气风发。
「回陛下,梁王殿下的人去的比属下更早,已经将马就地斩杀了。」
「尸首何在?」
顾辅成早知如此,并不意外。
「尸首被推下山崖。」
....
此行需得驻扎三日,故而有太医随侍。
邵明姮搀扶顾云庭过去时,营帐中已经有两人躺在行军榻上。
高宛宁唇角带血,看见他们进来时,稍稍卧起身子,颔首见礼。
另一张榻上,躺的则是昏迷不醒的顾香君,将从马背上摔下来,被那桃花马狂踩了几脚,疼昏过去。
邵明姮太阳穴一跳,忙问:「那匹马呢?」
施针线的太医摇头,高宛宁柔声嘆气:「方才那些护卫将三娘抬进来,嚷嚷着都是烈马害的,许是要去杀马出气。」
「你能救下它吗?」邵明姮仰起头看他。
顾云庭抬手指了指左脸,声音低沉且缱绻:「你亲我一下,我把它救下来送你。」
邵明姮脸腾的一热,瞥了眼怔住的高宛宁,心一横,垫脚飞快地亲在他左颊,忙低头用手一推。
「快去!」
顾云庭挑帘走向戍守的护卫。
营帐内死寂沉沉。
高宛宁望向邵明姮,凄白的脸上闪过嘲讽笑意,手指捏着巾帕,回想齐老侯爷那粗糙衰老的面孔,鬆弛长满斑点的身体,不禁生出一股挫败感。
她坐直身体,眼神写满不甘与高傲:「阿姮,你终究拿走了,原是属于我的东西。」
邵明姮瞟了眼,没有说话。
高宛宁捂脸,发出浅浅的讥笑:「曾经他眼里只我一人,深情专一,呵护备至,我错过他两次,却再没机会回头。」
「没有人会在原地等你。」邵明姮冷静的开口,「真情才能换来真爱,你对他若是有一点点真心回应,断不会落得今日的下场。」
营帐外的人顿住脚步,原本掀帘的手缩回去,静静站在外面聆听。
「你不是我,你怎知我没有真心爱过他。我是家中嫡女,我要顾及的东西很多,不是只有他,只有爱,我得考虑家族前程,若不然我怎会嫁给你哥哥,又怎会扭头嫁给齐老侯爷,你当我愿意吗?!」
她面庞绯红,却不敢大声张扬,趁着太医出去,起身站起来,一副理直气壮的样子。
「既要了权势,便别在这虚情假意的说喜欢,虚与委蛇的盘算不会得到丁点回报,是你自己消耗掉他对你的怜惜和爱护,怪不得旁人。」邵明姮冷眼看着她,思维清晰。
高宛宁忍不住嗤笑起来:「若没有你,一切都会改变,我遁死三年重新回到他面前,他只会更加珍惜我。
但你出现了,顶着我的脸同他欢好,一点点挤进他的心里,将我的位置霸占,甚至全部夺走。
你便是真情真心真意?别忘了,你和宋家三郎的关係,你信誓旦旦说出这番自以为是的话,不是代表你有道理,而是因为你有人护着,是他给你的底气,让你在这狭窄的营帐同我一个侯夫人趾高气扬的对峙!
你别说你喜欢他,我不信,地底下的宋三郎更不信!」
帘子骤然掀开。
顾云庭郁沉着脸走进来,先是瞪了眼高宛宁,继而走到邵明姮身边,想握她的肩膀,她避开,面色如常。
营帐内一片骇人的静谧。
顾香君呻/吟出声,绑缚的绷带渗出血来,她难受想要蜷起腿,忽然碰到被踩断的肋骨,猫一样的尖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