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云庭冷冷看着他,四目相交,彼此从眼神中已然领会各自意图。
邵怀安身姿笔直,犹如破碎后重新黏合:「我们无意挑衅,但若你穷追不舍,那便同归于尽吧。」
他转身,袍尾猛地旋开弧度,大步走到门前,刚要拉开。
顾云庭的声音从背后传来,一如既往的没有情绪:「邵大人,我不会对邵小娘子用强,因为我喜欢她。」
犹如听到荒诞可笑的事,邵怀安双肩颤了下,忍住再捶他一拳的欲望。
「喜欢?哪种喜欢,拘着她困着她,将她锁在一方外宅中,衣食无忧,像金丝雀一样被豢养着,被娇宠着,被外人议论着,她只是一个外室?!!」
邵怀安猛地转过身来,一双眼睛似要撕碎了面前人。
「不是作为外室的喜欢,是想一生一世,娶她为妻的喜欢。」他说话时,眸中涌上不易察觉的暖意,郑重严肃。
「你是何意思?」
「我要娶她。」
片刻的死寂,屋内能听见两人剧烈的呼吸声,就像两隻野兽在对峙。
「顾家权倾朝野,隻手遮天,顾老大人会允许他的儿子去娶一个手无实权的邵家女娘?你自己信吗!」
「我的婚事,由我自己做主。」
「若你做不了主呢!」
「那我便不做顾家二郎。」
相比起邵怀安的激动,顾云庭始终平淡冷静,就像为了今日的会面,已经在私底下预演过无次数。
而这份坦然从容,实则是他反覆确认内心后的坚定。
「疯子。」邵怀安低笑,难以置信的望着他,打量他深邃无澜的眼底,试图寻出一丝破绽。
然顾云庭不避眼神,甚至上前一步,叫他看的更清楚一些。
「我不信你会为了阿姮背弃家族,抛下权贵。」
「随你。」顾云庭敛起光芒,不以为然道:「但你最好相信,我是真心想要娶她。」
「我绝不允许阿姮嫁给你这样的人。」邵怀安倒吸了口气,从他脸上挪开视线,「喜欢是要相互的,且不说你这份心思是真是假,单单一条,阿姮不喜欢你,她也不会喜欢上你,所以,别再纠缠她。」
「喜欢也不一定非要相互,」顾云庭执拗的开口,「我只知道我很喜欢她,想对她好,这便足够了。日復一日,年復一年,她终会看见我,终有这么一日的。」
「她心里有人。」
「那个人早死了。」
顾云庭沁出薄笑,瘦削的身形绷的像一张弓,「死了的人,便该永远埋在地下,他凭什么和我争。」
邵怀安讶然,这一刻,他仿佛明白顾云庭是不可能对阿姮轻易罢手了,他冷笑一声,手指攥住门框,攥到发紧发白。
「你又凭什么以为,你能取代宋昂!」
风一吹,门啪的叩在墙上,继而吱呀吱呀晃动。
顾云庭站在原地,面上有种病态的潮红。
最后那句话,像是倒刺勾着心口,猛地剌开一道深口。
作者有话说:
来啦!修了一下男主和哥哥的对话,更符合人设一些,(权谋少,一点点)
第63章
◎赐婚◎
密林从中, 他坐在巨石上,仰面扶着她的腰。
她垂着眼睫,一眨不眨看向自己, 那时他不明白,为何她的眼神如此浓情深刻,她亲吻他的唇,告诉他,要笑,笑起来眼睛很好看。
相拥时,她抱着自己,飞蛾扑火一般炽热。
离开时, 她冰冷决绝,仿佛那夜疯狂只是为了离开,同他彻底割裂。
自始至终, 她都无比清醒。
要什么, 舍弃什么。
他于她而言不过是一副行尸走肉, 每一次交/融只为获得回报,无关欢喜。
不是他, 还会有旁人, 只要能满足彼时拯救邵家于水火的难题, 她便会献出自己, 就像同他交好时的模样,温顺乖巧,唯命是从。
他一厢情愿的沉溺, 享受她带给自己的欢愉, 放纵自己敞开自己, 一点点靠近她依恋她, 贪婪使他放弃戒备,自甘堕落。
从外,再到内。
他就是喜欢上她了。
铜镜中的脸,颧骨红肿,透着血丝。
他抬起手来,细长的手指慢慢抚上眼睛,眼皮颤了下,一条狭长的血痕,沿着内眼角横亘开来,却在抵达眼尾时兀的收住。
他凛眉,从匣中摸出巾帕,覆在上面后止了血,又起身去找药膏。
「长荣,进来!」
他忘记祛痕的伤药放在何处,到处翻,拉开抽屉,几个瓷瓶凌乱的倒开,粉末撒了出来,他的手在发抖,嗓音干哑:「找药,快!」
长荣看见他肿胀的颧骨,吃了一惊,二话不说赶紧去找伤药,找来后便去往他颧骨上涂抹。
顾云庭扫了眼,一把推开。
「找祛疤的。」他鬆开手,细小的血流汇成一绺沿着眼皮滴到睫毛,他眨了下眼,过于白皙的面孔染上嫣红,有种诡异的美感。
长荣僵住,眼珠瞪得滚圆,视线落在他修长的手指,看见苍白的指甲里,有抠破的皮肉,他打了个冷颤。
转头疾跑到边角矮柜处,找来白玉小瓶。
「郎君,是这个。」
顾云庭接下,嗯了声,随后走到雕花盆架前,单手洗了眼睛,长荣递过去帕子,擦拭时,血珠还在不断渗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