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姮!」迟迟不见邵明姮回去,申萝与崔远出来寻她,谁知打眼便看见此等景象,两人俱是僵住。
申萝凑近听了几句,便知因为何事,遂温声劝着,叫她鬆手。
邵明姮却不肯,拼命摇头。
崔远望向窦玄,他摊开手,满是无辜的表情。
「我来吧。」
崔远想从窦玄怀里抱起邵明姮,谁知她忽然拽住窦玄的衣襟,无论如何都不鬆开,且发出恼怒的声音。
像是护食被抢的猫儿。
窦玄为难地看着崔远,道:「不然还是我来吧。」
他顺势抱起邵明姮,申萝忙在前头领路,一直抱到马车旁,崔远打开帘子,窦玄弯腰将人放进去,然放下后,想往外退出,小娘子的手却依旧拽着他,他满脸通红,只得双臂撑住自己。
崔远攥着车帘,有点激动:「窦兄,快出来吧。」
窦玄尴尬:「稍等我一下。」
他不得不用手去扥领口,谁知才扥了两下,崔远便急了,喊道:「你别伤着她的手。」
窦玄嘶了声,累出一头汗。
便见崔远沉思少顷,道了声「委屈窦兄了」,便拿着匕首登上马车,将被握住的衣领割裂,怕割到邵明姮,遂几乎将窦玄的衣裳扯到肩颈处。
割完,窦玄便觉得自己半边胸膛露出来了,寒风一吹,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他低头看了眼,崔远舔了舔唇,道:「明日我赔窦兄一件新衣。」
他们下了车,申萝上去,放下帘子便与之辞别折返。
三楼的凭栏,有人将这一切收入眼中。
氅衣厚重,勾出颀长矜贵的身形,他目光幽幽,阴郁的面孔与夜色融为一体,纤长皙白的手指捧着暖炉,指尖捏到苍白。
....
长荣正在收拾主屋,听见动静,回头。
顾云庭踱步进门,外面下起小雪,在他发顶,肩膀落下薄薄一层银白,他慢条斯理拂去,从架子上取了本书,坐在案前翻看。
「郎君,夜深了,早些睡吧。」连日赶路的疲惫涌来,长荣悄悄打了个哈欠,将炭火拨弄的极旺。
顾宅主屋换了张架子床,在高娘子睡过后便重新布置了。
顾云庭抬眼,却没有走过去,反而扫向外屋的罗汉榻。
长荣瞭然,解释:「咱们回来的匆忙,恐怕外屋会冷。」
顾云庭垂眸,继续看书。
炭火的噼啪声不时响起,长荣支着脑袋一磕一磕的打晃。
忽然
顾云庭问他:「宋三郎是个什么样的人?」
长荣猛地惊醒,搓眼啊了声,一脸茫然。
顾云庭蹙着眉,手中的书页许久没有翻动。
「前几年在这儿听说过,是个少年将军,很早便随宋都督在军中历练,有时候出门都能听见小娘子议论,道他英武俊朗,眉眼如春,骑着马走在路上,若是不经意一笑,满街娘子的魂都就被勾跑了。
不过我觉得有点夸张,不大相信他会长得如此好看。」
他说的起劲,说完忍不住问:「郎君,你怎么突然想起来问宋三郎了。」
顾云庭默了瞬,道:「他死了吗?」
「不是守城战中就死了吗?」长荣越发摸不清头绪。
「去叫秦翀进来。」
秦翀便知道不好,果然,一进门便有个犀利的问题等着他。
「邵小娘子一年多的时间里,在做什么?」
「这,我没查过。」
「明日晌午把查完的结果禀报我。」顾云庭合上书,起身,走到外屋罗汉榻前,「把炭火搬过来吧。」
....
翌日秦翀便查出宋三郎可能还活着的消息。
「姮姑娘一直都在找他,据说沿途都有消息证实宋三郎还活着。」
顾云庭没有应声,过去四年多,若宋三郎对邵小娘子有情,便是爬也爬回来了,但他没有,只能说明两件事。
宋三郎不喜欢她,或者宋三郎早就死了。
他下意识偏向于第一种。
「着眼线去找,不要走漏风声。」
「找宋三郎?」秦翀纳闷,「找他作甚?」
顾云庭斜睨过去,秦翀赶忙拱手答道:「是!」随后快步退出主屋,合门,深吸了口气。
关山瞪他:「又说错话了?」
秦翀拍胸:「我这个后知后觉的毛病总是改不了,大约是说错话了。」
关山也很好奇:「就算宋三郎还活着,姮姑娘为何要找他?」
「你都不知道,我更不清楚了。」
再见窦玄是在离开徐州时,邵明姮醒酒后看见手里攥着的衣领,吃了一惊,申萝便将她醉酒后的事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邵明姮越听越觉得对不住窦玄,故而送行时,真诚地同他道歉,又从荷包中取出银子想要赔他衣裳。
窦玄倒不好意思了,哈哈笑着指向崔远:「他割的,他已经赔了我一件新衣,邵娘子不必介怀。」
崔远还要待些时日,便只好目送马车离开。
窦玄手臂搭在他肩上,调侃:「再送下去,你倒不如跟着一起回长安县了。」
崔远失魂落魄,「我是想跟着回去。」
窦玄一愣,「崔兄,有句话我思来想去还是要提醒你。」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崔远与他并行往回走着,「如今她和顾云庭没有半分干係,我是可以喜欢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