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后脚退出书房,长荣小声问:「你觉得郎君果真放下了?」
秦翀嗤他:「自然是放下了,咱们郎君做事果决,从不拖泥带水,他说放下,必然是真的放下。
你没看见他面前摆的都是历年案录?这是为着回京任职做准备,情/爱对于郎君来说,拿得起放得下,他...」
倒退着合门时,他往里扫了眼。
只见「拿得起放得下」的郎君,手里的笔桿不知怎么了,「咔嚓」一声,断成两截。
秦翀愣住,转头看向长荣,一脸的莫名其妙。
长荣暗暗嘆气,拽着秦翀走远,待来到影壁处,才开口:「谁也弄不清姮姑娘在郎君心里到底有多少分量,但这两日你需得继续盯梢,就算郎君说不需要,你也得去。」
秦翀拍了把他肩膀,感嘆:「你如今越来越得力了。」
长荣笑,没来得及得意,又听秦翀补了句:「说话做事跟冯妈妈有的一拼,唠叨琐碎。」
....
两日后,秦翀疾奔回府,上气不接下气。
「郎君,姮姑娘上了崔远的马车,跟着出城了!」
顾云庭低着头,虽没说话,但能察觉到他周身阴鸷的凉气。
默了少顷,秦翀又道:「崔远是上京赴任,自家门口启程,途中经过客栈,他下去接到姮姑娘还有宋元正,坐上他的马车,同申家兄妹辞别后,已经出了城门,朝西北去了。」
顾云庭始终没有回应,秦翀急的直跺脚,若不赶紧追上去,看崔远那殷勤的模样,恐还没到京城,两人就双宿双飞了。
「我说过,不要再同我提她。」
「可是,姮姑娘和郎君...」
「在我心里,她什么都不是。」顾云庭神色清冷,又道:「你将邵怀安最新消息拿给她,别的不必多说。」
「是。」
门合上,房内只余顾云庭一人。
他僵站在圈椅前,只觉脑中混乱不堪,细长的手指捏住腰间荷包,歪歪扭扭的针脚,丑的清新脱俗。
他扯下来,端放在掌心低眸看着,少顷,塞进胸前衣领内。
自打闹翻那一日起,顾云庭便陷入泥泞之地,他明确了自己对高宛宁的态度,明确自己因另外一个小娘子而动摇,但忽然又有些模糊。
他对邵小娘子的喜欢,仅仅是身体的,还是与子偕老的,是在床上契合的举动,还是想为她付诸所有的疯狂。
他不断说服自己,他根本不喜欢她,但又无数次失望失落,甚至是被遗弃般的沮丧难过,这种患得患失的心情归根结底,来源于邵小娘子离开顾宅撂下的那番话。
他在潜移默化中开始盘算日后,盘算给她怎样安稳愉悦的生活,而邵小娘子却仅将两人的关係定义为「交换」,自尊倨傲如顾云庭,便也固执地得出结论,现下的难以释怀,心绞如割不是因为喜欢,而是因为不甘。
他不喜欢邵小娘子,日后也不会娶她。
楹窗半开,院里的石榴结了骨朵,明润的叶子油亮翠绿,他眸色渐渐翻涌起来,雾气缭绕中,仿佛有个身穿绯色罗裙的女子,仰着脖颈摘下一朵,簪在鬓边,她在笑,然后朝他回过头来。
雪白的肌肤,弯起的眸眼,顾云庭心尖颤动,猛地合上眼皮。
....
崔远特意选了家中最宽敞的翠顶黑漆马车,内里摆着一张条案,三面皆有软塌,薄衾,案角熏着香,很是清雅的味道。
宋元正缩在最里面,邵明姮为他裹上被子,他便只露出两个眼睛,警惕地观察四周,近来他很安静,至少在邵明姮面前很安静。
崔远面颊通红,自客栈接到邵明姮后,他就觉得自己浑身炽热,汗流不断,暗暗在身后擦了擦手,紧张地抬起头:「邵娘子,你吃黄杏吗?今岁新摘的,酸甜爽口。」
干净的掌心托起黄杏,他往前伸过去,眼里一片赤诚。
邵明姮道谢,拿了黄杏转身塞给宋元正,宋元正便蒙起头来,不多时递出来一枚杏核。
崔远不太认得他,但既然邵明姮没主动介绍,他便不多问。
此去行程少说十日,还得是马匹得力,天气晴朗。
沿途停过几个驿馆,从宋州到汴州,再到滑州,路程即将过半。
这夜下了雨,天黑的比寻常早,他们不敢贸然前行,便赶在彻底黑透前进了魏州驿馆,一进门,院内都是赶车的,卸货的,人来人往。
崔远擎着伞,挡在她身前,不时提醒她提防小心,快到廊下时,又转过头,伸出手来。
此处台阶略高,邵明姮便把手搭在他臂上,刚要上去,便被人猛地撞了下,崔远眼疾手快,一把抱住她。
两人朝那始作俑者看去。
是个身量瘦高的女娘,眉眼清秀,明亮似火,也正瞪大眼睛回看过来。
作者有话说:
二更不知要几点,明天早上来看吧!
第42章
◎美色误人◎
雨势浩大, 屋檐处不停地激起泥泞。
女娘蹙眉,目光从邵明姮双脚移到脸上,问:「没事吧?」
她虽穿着寻常衣裳, 但举止做派大方爽朗,说着话,噔噔噔跑回来跳下台阶,裙摆拂过地面,浸上泥水,就这么面对面望着邵明姮,眼神直接且又明丽。
邵明姮从崔远怀里站直,温声回她:「无妨, 你快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