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云庭蹙眉,看她一本正经说道:「方才郎君呓语,说自己杀了人,你做了什么梦,梦里杀了谁?」
仿佛单纯的好奇,她眨了眨眼,瞧不出半点不妥。
顾云庭翻了个身,长臂将其揽住,「你是不是还在怀疑是我派人暗杀你哥哥?」
邵明姮不说话,等他解答。
「邵小娘子,我没有,也不会。」他亲吻她的眼皮,慢慢有些僵硬,嗓音低哑,怕弄疼她,往后退去,平躺起来。
「你不必再试探我,问一百遍,也只一个答案,没有。」
他神情肃重,似乎还有些不喜的形色。
邵明姮合上眼,随后感觉他的手覆在她后颈,拇指缓缓摩挲,柔顺的长髮被捻在指间,偶尔能感觉到疼,但更多的是一种酥麻酸痒,她打了个颤,脚尖直直绷紧。
邵明姮有种直觉,顾云庭没有骗她。
但她总觉得哪里出了差错,说不清道不明的彆扭。
....
「你怀疑我?」声音在颤抖,继而愤怒,「维璟,你竟怀疑我?」
「宛宁,我没说这样的话。」顾云庭语气沉沉,抿唇投去目光,「邵怀安遇刺,经查证的确是昌平伯府所为。」
高宛宁踉跄着,眼含泪水,直直盯着他,「所以你今日过来,是为了同我兴师问罪,还是划清界限?」
梨花带雨的哭泣,隐忍骄傲的面庞,高宛宁站直身体,目不转睛望着他。
上回见面她便知道,所有谋划皆成泡影,他再不是从前那个眼中只自己一人的少年,人总要成长,成长的代价便是将不堪过往踩在脚下,奋力前行,她便是他的不堪。
当他把高启来徐的凭证放在她面前时,她便知道完了,或许在顾云庭眼中,她已经成为不择手段,蓄谋攀附的女人,或许没有,谁知道。
少年终是长大了,聪颖果决,心狠绝情,再不是那个几句话便能哄得团团转的孩子了。
高宛宁心如死灰,面上却依旧委屈克制,不到最后一刻,她绝不认输。
她赌他心软,赌他会顾念从前恩义。
「我不会揭发此事,但也仅此一次,昌平伯若还想杀他,我不会袖手旁观。」
「所以你以为我是为了嫁给你,不惜与爹爹联合残杀我的夫郎?!」她眼眶发红,美眸圆睁,「维璟,是我变了,还是你变了!」
顾云庭抬眸,双手攥成拳头。
高宛宁轻笑:「是你最先与我表白,承诺娶我,即便我嫁了人,你也为我守着,我不是圣人,在邵家出事你连夜赶来接我时,你可知我已经动心!」
顾云庭依旧没有说话,却在听到这一句不可遏制的晃了下身形,眉心紧锁。
「你可以无所顾忌的喜欢,我却要事事周全,便是真的喜欢上也不能言语,因为会有更好的女子等你,不会是我。
而今我便要无端承受你这样的羞辱,这样的猜忌,仅仅因为爹爹做错事,便要连我也怀疑了吗?!」
「顾维璟,我不屑于此!」
话音刚落,便见她目光坚定,气息喘喘。
忽然抬脚朝着廊柱衝去,顾云庭反应不及,在她衝出的剎那跟着跑去,然还是差了一步,「咚」的一声响动,她撞倒在柱子上,左额立时溅出血来。
「宛宁..」顾云庭惊愕地抱住她,失声一般,抬手去捂她的伤口。
高宛宁笑,笑容凄楚决绝,在顾云庭的怀里,她缓缓闭上了眼睛。
....
罗袖从屋里出来,手中的铜盆全是血水,她抬头看了眼站在花墙处的邵明姮,不由暗暗嘆了声。
银珠跟着,将干净的温水端进去,出来后同样以同情惋惜的目光看着邵明姮。
「高娘子怎么又活了?」
「郎君方才抱着她进门,我都以为见鬼了。」
「她回来,姮姑娘怎么办。」
四人很是为难的咬着唇,谁都不敢过去安慰。
此时高宛宁的血已经止住,伤口瞧着吓人,实际没有伤到要处,绑缚好后,顾云庭跟着卜飞尘来到外间,瞥了眼空旷的罗汉榻,他莫名心里一慌。
「你这前缘未断,新欢不了,着实瞧着一个头两个大啊。」卜飞尘边净手,边调侃,「放心,死不了,就破了点皮,养两日保准活蹦乱跳。」
顾云庭这才放下心。
「怎么,不知道该选哪个好了?」卜飞尘笑。
「不是你想的那样。」
「你不是我,你怎知我怎么想的。」先前卜飞尘还只是听说,顾云庭有这么一个心头肉白月光,今日见了,再看院里那位小娘子,俩人长得还真像。
「总之不是。」
若说先前顾云庭没有理清对两个人的感觉,那么在宛宁撞向柱子之时,他心中一派瞭然。
那一刻,是紧张,是不安,是懊恼和害怕。
是一种背叛后的愧疚。
豁然开朗,他知道自己已然背叛了当初承诺,即便那时信誓旦旦说要一辈子待她好,但他高估了自己的忠贞。
他动摇了。
动摇意味着背叛。
他望着花墙处的小娘子,她亦在此时转过身来,明眸如水,就那么静静地望着他。
顾云庭不敢再看,恐从那眸中看出讥嘲,他避开,回到床前。
....
高宛宁睡在那张架子床上,如此,顾云庭便只好宿在外间罗汉榻上,邵明姮识趣,在他过去时,抱着枕头去了西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