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袖为难:「天还冷,虽说已经搬过去炭火炉子,但是府里毕竟空了两年多,乍然过去即便烧炭一时半会儿也暖和不过来。」
「不妨事,我将炭炉挪进睡觉的屋里,门窗锁好,其实也没那么冷。从前爹爹和哥哥怕我冷,特意花重金糊了四面花椒墙,又暖又香。」
邵明姮说话仍有些鼻音,「不然等郎君回来你与他说一声,我走了...」
「走去哪?」
垂花门处传来一声反问,两人朝那看去。
身穿雪色厚氅的男人停在当地,手中抱着白玉暖炉,细长的手指几乎与暖炉融为一体,他身姿笔直,面容俊朗,漆黑的眼睛如常年不化的雪山,阴冷无情。
邵明姮冲他敛衽作揖,走下台阶站在石榴树旁。
日头刚好,晒在身上暖融融的,她儘量让自己看起来自然,得体,酝酿了许久的话慢慢说出。
「郎君,邵家出事后,若非有你施以援手,我定不会过的如此顺遂平安,是你在我即将坠入泥潭的时候出现,拉我起来,帮我查案,我心中感激涕零,无以为报,便只有郑重向郎君行上大礼,以示诚恳感谢。」
说完,她竟直直朝顾云庭跪下,磕了三个感天动地的响头。
罗袖震惊了,这场景怎么看怎么奇怪,就好像寺庙供案前,添灯油的香客,而姮姑娘手里,恰恰少了一把香烛。
随后,邵明姮腰背挺直自行从地上爬起来,也没注意到对面凛了三分冷寒的眸子,继续说道。
「而今往后,郎君将有明媚前程,坦荡仕途,会有门当户对的贵女与你相配,故而明姮思量再三,决定今日与郎君辞别,愿郎君此生康健喜乐,万事皆能得偿所愿。」
她眸眼中的光明净灼热,说话时语气亦是不卑不亢。
顾云庭望着她,忽地扯了下嘴角,狭长的眼眸微微眯起,「所以邵小娘子的意思是,从今往后,要与我桥归桥,路归路,再也不相干了。」
「对吗?」
他语气极轻,面上看不出情绪,只是托着白玉暖炉的手指攥到发白,他能觉察出自己的不悦,因为后脊在听见那番话的时候已然悄无声息的绷紧,每一寸肌肉,仿佛都在颤抖。
邵明姮抿着唇,点了点头。
「好。」顾云庭笑道,白净的面孔因他嘴角的拎起而显得俊美无俦,他极少有这样的笑,使得身后的日光都失了温度一般,「那便去吧。」
邵明姮正欲拜谢,辞别。
忽听他缓缓吐出一句话来:「知道邵怀安为何迟迟不归吗?」
作者有话说:
来晚啦,摸每一个宝贝~然后下一更大约在7-9点了
ps:顾大人对女鹅应该是从外到内一点点递进的,文案上之所以写女鹅动心很晚,是因为真的会很晚很晚,顾大人后面是挺惨挺惨的(说多了容易剧透),但我觉得不会让宝儿们失望,还会很好看哈哈哈哈哈
第34章
◎因为我不配吗?◎
日光打着晃儿在他头顶盘桓, 将那抹笑意渲染的如同雾凇般冰冷彻骨。
邵明姮倏地睁大眼睛,唯恐自己听错了,声音从嗓子里飘出:「哥哥怎么了?」
顾云庭敛起笑, 一瞬不瞬地望着她:「邵怀安在临安驿馆遇袭,如今下落不明,生死未卜。」
耳畔骤然袭来刺痛,鸣响声击打着神经令邵明姮头昏眼花,晴朗的日头乍然覆上阴霾,阵阵森寒将她一层层包裹起来,她眨了眨眼,双膝失力地委顿下去。
「姮姑娘!」罗袖惊叫一声, 忙跑下台阶衝着她奔来。
顾云庭上前一步,半抱着将人揽在怀里,她很快苏醒, 双手揪住他的领口, 浑身都在发抖, 却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杏眼圆睁, 水光渐渐蓄满眼眶, 最终似乎气竭, 手臂啪的掉下来, 柔弱无骨般直直往下跌落。
顾云庭右手穿过她膝下,略一躬身打横抱起,随后阔步走进屋里。
垫着绣金丝缠枝牡丹纹软枕, 他把邵明姮放在罗汉榻上, 没有立时起身, 仍半弯着腰, 面庞几乎要碰到她的鼻尖,隔着近,以至于连她眸中倒影都看的清清楚楚,他别开视线,坐在床沿。
时间在静谧中流淌,炭火不断发出爆裂的噼啪声,滤过窗纸的光柔柔洒在邵明姮低眉垂眸的面上,素瓷般宁和温润,她闭上眼,泪珠扑簌簌沿着腮颊往下滚落,一颗颗打在手背,衣袖,又从起初的隐忍啜泣到后来失声痛哭,双肩止不住的颤抖,似要耗尽所有气力,她抽噎着,眼眶染红,鼻音也越来越重。
顾云庭始终没有开口,仿佛在等。
等什么,他心知肚明。
这是一场对峙,他不想折断她的脊骨,但方才在日光下听到她那般有恃无恐坦然自若的说辞,不知为何,心中涌上来的愤怒使他彻底撕掉伪善的表面,既如此,便谁的心中都别好过。
他不是好人,也不必因为她掉几颗眼泪心软仁慈。
他抿紧唇角,颇有耐心的等着。
虽有几次想伸手拂去泪痕,但硬生生忍了回去,指甲抵在掌心,他便那般冷血无情的坐着,看她兀自哭泣,看她掩面垂泪,看她无可依靠悲伤欲绝的抱紧手臂。
他想:她只要过来,他会给她想要的一切,不管是什么。
但她仿佛没想通,贝齿咬的唇瓣流血,仍不肯开口。
他没甚表情的看了会儿,拂袖起身,还未踏出脚步,衣袖被她揪住,他低头望去,见那小脸依旧垂着,泪痕犹在,她抽了抽鼻子,跪立起身,用两条纤细的手臂环过他的腰身,右脸贴上去,抽噎着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