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静柔啜了口茶,颇为犹豫。
顾香君催促再三,她才继续告知:「邵夫人在她三岁上就没了,所以邵娘子是由父兄带起来的,难免养的娇蛮任性了些,她生的好看,旁人也不觉得她那娇蛮讨厌,尤其是男子,反而觉得她娇软可爱。」
「呸!这不就是小狐狸精吗!」顾香君啐道,怒火瞬间从顾云庭转移到邵明姮。
高静柔宽慰:「三娘跟郎君毕竟是亲兄妹,亲兄妹哪有隔夜仇,你若是搬走了,那才正中坏人诡计呢。」
「她想让我搬,我偏不走!」顾香君倒忘了起初是谁先提的搬走,大团的火苗烧的没有理智,她只知道,她讨厌这个搬弄是非的小狐狸精。
晌午时,邵明姮窝在书房看案录,院里传来嘈杂的声音。
接着,罗袖过来唤她。
「罗袖姐姐,怎么了?」
「三娘的红宝石耳坠丢了。」
顾宅所有下人都站在院子里,包括正在忙着煮饭的冯妈妈。
顾香君坐在屋檐下,旁边是新买来的冰鉴,高静柔站在旁边,轻摇小扇,看见邵明姮时,微微点了点头。
如此明火执仗的阵势,不用想都知道要针对谁,红宝石耳坠再名贵,于顾香君而言也算不得什么宝贝,她随行带着两箱匣珠钗首饰,哪里会清楚少了什么东西,除非自导自演一齣戏,高门贵女消遣外室,打趣找乐子罢了。
「每个人的房间都要搜,柜子床底所有能藏的地方一个都不要落下。」顾香君翻了个眼白,越看她越觉得矫情。
不多时,有婢女拿着东西回来,张口便道:「三娘子,是从主屋罗汉榻下搜出来的。」
「邵娘子,做外室手脚也得干干净净,你偷我红宝石耳坠,是要拿去卖钱还是留着自己个儿戴?」顾香君捏起耳坠,朝她晃了晃。
邵明姮笑:「不是我偷的,或许是三娘自己不小心掉在哪儿。」
她给顾香君台阶,不希望因为莫须有的污衊而闹起纷争,她们两人几乎不会有交集,也没必要就此撕扯难堪。
但顾香君明摆着要给她下马威。
「这对红宝石耳坠一直放在我随行的紫檀匣子里,从未佩戴。」
「我和郎君都住主屋,不如等他回来三娘再问问,是不是他拿了放在罗汉榻的。」
「你敢攀扯我二哥!」顾香君噌的站起来。
罗袖忍不住多嘴:「三娘别生气,好歹找到了,你不是要去赴宴吗,我新学了一种髮髻,咱们赶紧装扮上,就戴这对红宝石坠子。」
「我管教外室,你不要插嘴!」
顾香君气呼呼拍在扶手上,震得手心直疼。「府中奴仆若是偷盗,我是可以做主发卖出去的。」
「三娘,郎君...」罗袖实在头疼,刚一开口就被顾香君呵斥,「你再多说一个字,我把你一起卖掉。」
她以为邵明姮会怕,至少在听到发卖时会神色慌乱,但她没有,静静地站在原地,一副随便你说什么的表情。
「去找牙婆!」
「三娘,我是平民,不是奴籍,你没有权力发卖我。」
顾香君登时哑了火。
高静柔嘆了声,将小扇抱在怀间说道:「三娘哪里是真的要发卖你,不过想要出出气,这才被激的说了重话。
邵娘子也是,郎君收留你做外室,你便要拿出外室的身份,不能总那么颐指气使,便是主子要打你,罚你,你也不能说半个不字。」
她这番话骤然点醒气昏头的顾香君。
是啊,她卖不了邵明姮,但她快要罚她啊!
「我不跟你计较,但你犯上便该受到惩戒,你去站在院中央,站满四个时辰,不许喝水不许吃饭!」
「这太阳如此毒辣,邵娘子能受得住吗?不如你松松牙,跟三娘认个错,三娘也不会跟你动真格的。」高静柔说的滴水不漏,日后即便顾云庭回来,也拿不到她短处,毕竟她劝过顾香君,也给了邵明姮请罪的方式。
是邵明姮不肯服软,且站在日头底下几个时辰而已,身上留不了伤疤。
今日无风,天湛蓝,日头烈烈如炽火一般。
邵明姮站了一会儿便觉得头皮发疼,但还好,她身子骨算得上强韧,从前跟父兄到处奔波,风里雨里都能扛得住,何况只是干站着。
她擦了把汗,阖眸继续站立。
......
「他不去?他为什么不去?」顾香君急了,拍着桌子团团转,「崔远不是提前几天就答应他们,会去赴宴吗,怎么就反悔了。」
高静柔抬了抬眼睫,轻声说道:「或许崔远觉得高攀不上三娘。」
「书呆子。」顾香君绞着帕子愤愤道,「我打听他消息跟了好几回,他就像看见鬼似的,没等我靠近就跑了。」
「哪有三娘这么好看的鬼,竟瞎说。」
「静柔,你帮我想想法子,怎么才能见着他。」顾香君摇晃高静柔的手臂,满脸无奈。
「三娘看上他是他的福气,既然你找不到他,不如叫他主动来找你。」
「怎么说?」
「三娘忘了自己如今住在哪里吗?顾郎君的宅子往外送邀帖,谁敢不来?」
顾香君只觉得船到桥头,乌云拨日,立时亲笔写下邀帖,着下人送出去。
她摇着团扇顿觉神清气爽,走到廊庑下,瞥见纤纤一抹莹白,不由得蹙眉生气,原想快步走过去,却听高静柔笑盈盈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