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明姮自小不太出入此等场合,又不爱乐器曲目,但也能听出绿腰的新丽委婉,柔美热情,好像衝突下迸发的美,更叫人为之动容。
她听了少顷,扭头与顾云庭小声道:「她是琼娘吗?」
「可听出什么不同?」顾云庭不答反问,心中其实也有疑虑。
「我听不出来,」邵明姮摇头,「可我曾经听人说过,琼娘怀抱琵琶为文单国大红酸枝所制,徐州只此一把,很是名贵。」
顾云庭顺势看去,却未察觉哪里有异。
邵明姮靠近些,指着琵琶与他仔细分析:「这把琵琶仿的很像,但肯定不是大红酸枝,而是普通的酸枝木。」
「它的颜色比大红酸枝要浅一点,筋脉更细,还有上面的纹路,大红酸枝是绝不可能出现鸡翅纹的。从琵琶外貌来看,更像是骠国红酸枝木料。」
顾云庭忍不住看她,小娘子眸光涟涟,神色明媚,他压下惊嘆,面不改色的转过头打量琼娘。
那夜琼娘也是今日的装扮,只是弹奏《绿腰》的情绪稍有不同,那夜仿佛更加温婉浓郁,流畅生动,今日的琵琶也是好的,只是比不上那一夜。
曲毕,顾云庭赏了银子。
「都言琼娘琵琶千金不换,能否有幸近观?」
琼娘微微一顿,很快莞尔,她抱起琵琶走到两人面前,弓起身来将琵琶举在半空,「大人请观。」
邵明姮轻嗅,很快坐直身体。
听见顾云庭讚嘆:「果真是声色俱佳的好琵琶!」
琼娘笑着离开。
邵明姮喝了口茶,笃定道:「琵琶没有酸香味,而是一股辛辣香气,定不是琼娘的琵琶。」
「也是你哥哥教的?」顾云庭抹去唇角的水渍,不咸不淡发问。
邵明姮想起跟着哥哥在码头查赃扣留的木材,点头道:「哥哥天文地理都有涉及,是个好官。」
「好与不好不是你说了算。」
邵明姮暗自嘀咕:也不是你说了算。
她跟上去,见顾云庭出了清月教坊没有上车,反而沿着街巷逛起商铺来。
走了许多家,包括修理乐器的商铺。
「郎君,你是在找琼娘的琵琶吗?」
「不许多嘴。」
两人踏进长巷最后一间,几乎是一眼,两人彼此交换了眼神,墙上挂着那把,就是琼娘用来弹奏的琵琶。
回程车上,邵明姮忍了好几次,终是没能摁下好奇。
「郎君,琼娘是被人害了吗?只是为了那把琵琶?清月教坊为何不报官,怎么还有个长相一样的琼娘?会是琼娘的双生姐妹吗?」
她一连问了好几句,满怀期待的看着顾云庭。
顾云庭阖着眼皮,声音冷淡:「不知道。」
夜里,顾云慕自角门进来。
「这小娘子睡得可真够踏实的。」
屏风后,罗汉榻上,邵明姮裹着薄毯侧躺在那儿,朦胧的月光缓缓倾泻,她连开门的声音都没听到,拥着被子,睡得恬静。
「今日傍晚,方平从西城门坐车回来。」
顾云庭道:「清月教坊有问题,那个叫琼娘的恐怕已经被灭口,下午我去过商铺,怕是打草惊蛇,兄长盯好方平,若他想金蝉脱壳,务必以杀人罪抓获。」
「你的意思,琼娘是他杀的。」
「不管是不是,都与他逃不开干係。」琼娘的琵琶受损,拿去修的人正是方平。「兄长拿人时,切不可透露盐税半点风声。」
顾云慕点头,斜靠在圈椅上思索半晌,忽然开口问道:「你和她便一直分床睡觉?」
顾云庭愣住,随即别开眼。
「兄长可以回了。」
「维璟,不会吧?」顾云慕惊得眼珠滚圆,「你没碰她?你是不是有病,有病得治,咱们顾家不能绝后。」
「顾家有兄长便足以。」
「顾维璟,你真是个疯子,高宛宁已经死了,死人是不会活过来的。」顾云慕冷笑,临走转过头来,像是通知,「父亲写信给我,说妹妹看中一个男人,徐州的。」
顾云庭抬头,神情冷冷。
「好像叫崔远。」
.....
午后,顾云庭要乘车去往城外,邵明姮跟在旁侧。因他并未提及要去作甚,邵明姮只好在脑子里胡思乱想。
「你和崔郎君可断干净了?」
他问的突兀,邵明姮缓了会儿才反应过来,「我和崔郎君没有任何干係。」
顾云庭翻了页书,没再说话。
邵明姮禁不住问道:「郎君是何意思,怎么会突然提起崔郎君。」
「或许他会成为我妹夫。」
邵明姮惊讶地瞪大眼睛,马车颠簸,她从榻上滑下来,双手摁在顾云庭膝上。
「你还有个妹妹?」
顾云庭淡笑:「我为何不能有妹妹。」
关注点倒是清奇。
崔远长相俊朗,又是三甲十四名,馆选之后在京中茶肆与同窗閒聊,恰好被顾云庭的妹妹顾香君偶遇,一见钟情,回府后便央求陈国公去提亲。
陈国公觉得她在胡闹,本不欲搭理,可谁成想崔远回徐州赴任,顾香君留书出走,偷偷跟了过去。
顾云庭自然没将来龙去脉说与邵明姮,只叫她心中有数,省的有朝一日看见崔远和顾香君站在一起,茫然不知所措。
溪水潺潺,鸟鸣清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