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见走路声,他揉了揉眼睛看去,有人从垂花门处转过来,朦胧的月光洒在庭院,她像是裹了层薄纱,氤氲了水雾的面庞涟涟明媚,走近些,便可看清白腻如雪的肌肤,眼眸浓黑清澈。
「姮姑娘,你怎么来了。」
邵明姮道:「罗袖姐姐叫我送润肺止咳的百合梨汤。」
「那你给我吧。」
长荣顺势接过去。
邵明姮转身就要离开。
长荣忽然一跺脚,急急叫住她:「姮姑娘,你等一下。」
邵明姮犹疑的站住,长荣又把小盏塞到她手里,拍着脑袋抱歉道:「我去趟厨房,你帮我送进去吧。」
说着,一溜烟跑没了踪影。
月色柔美,槐树的清香盛着凉风扑进房中。
邵明姮叩了叩门。
房内传出顾云庭低沉的声音:「进。」
第8章
◎从此你是我顾云庭的外室◎
「谁让你来的。」
极冷情的一句话,没有半分温度。
烛光映着那个人,抬起来的面庞俊秀儒雅似美玉一般。
邵明姮面不改色走到跟前,将描金绿地薄瓷汤盏放在四角平纱灯旁,敛衽福了一礼,道:「罗袖姐姐叫我来的。」
顾云庭捏了捏眉心,整个人看起来虚弱无力。他脸颊很白,嘴唇没有一点血色,稍微靠近便能闻到苦涩的药味。
「需要我帮忙吗?」邵明姮攥了攥拳头,顾云庭的样子很不好,像是下一瞬便会昏厥过去。自打她住进顾宅,他总是病秧秧的,周身上下没有一丝鲜活气。
她没见过这样的男人,药物煨起来的似的。
顾云庭忽然站起来,三两步冲向烧着的碳炉,扶着雕花屏风弯腰呕吐。
邵明姮没料到会有这么一出,愣了片刻忙跟过去,想给他拍背,却在离他半丈远时,被他抬手阻止。
他咳完了,慢慢踱步到盆架前,掬起一捧水,清理自己。
「出去吧。」
他喉咙沙哑,额头鼻樑全是汗,虚脱似的靠在圈椅上,烛光摇曳,将那惨白的面孔照的忽明忽暗,睫毛扫落阴影,棱角分明的五官投下浅浅的乌青。
他仰着脖颈,喉咙忽地滑了下,一粒汗珠沿着下颌滚入衣领。
手上一热,他睁眼冷厉的瞪去。
邵明姮微垂着眼睛,双手摁在他虎口处,红润的唇一张一合:「这是合谷穴,如果感到发酸胀疼便告诉我。」
面前人看不太清楚,犹如一堆不断晃动的影子,不停地绕啊绕啊,伴随刺耳的嗡名声,他脑袋像要裂开一般,痛苦的合上眼皮。
邵明姮加重力道,见他嘶了声,便捉过那瘦削的腕子,找到内关穴,边揉边看他反应,不多时,顾云庭蹙起的眉心鬆开,长吁一口气,缓缓睁开眼睛。
邵明姮蹲下身去,摸到他膝盖,仰起头解释说道:「犊鼻下三寸足三里,通胃经,缓噁心呕吐。」
她脚丫蹲的又麻又痒,一直蔓延到大腿/根,她动了下,酥麻感瞬间袭遍全身,往后一蹲,失了平衡眼看就要摔倒。
顾云庭伸手拽住她小臂,拉着站了起来。
邵明姮单脚蹦了几步,笑道:「郎君可觉得好多了?」
眼眸月牙儿般弯起,唇角翘着,说话间又踉跄了下,扶着桌沿站稳。
顾云庭沉声回了句:「好多了。」
又道:「多谢。」
邵明姮双手背在身后,想起从徐府回来说过的话,便问他:「我们要去翠华山住几日?」
「四五日,还有事吗?」顾云庭不欲与她多说,復又翻开书专心查阅。
「没了。」邵明姮走到门口,回头看他。
此人太难相与了。
夜风徐徐,屋顶上的秦翀朝对面墙上扔了颗石子,关山猛地弓起腰来,秦翀努了努嘴,两人齐齐看向门口。
长荣耸着肩膀摊开手,与他们比了个口型:没成。
天阴沉沉的,空气里浸润着浓厚的湿意,一眼望去,好像渡了层水墨青色,雨点自密云间冲开了口子,一发不可收拾。
银珠坐在廊下的绣墩上缝补,兰叶往盆里移花枝,云轻躲在小厨房,扇着扇子将青烟送到雨里,一阵阵的药味瀰漫开来。
罗袖敞着门,面前摆着月结花销,各府往来礼单,她仔细核对再行誊抄,眼睛都要看花了。
「姮姑娘呢?」
银珠绣完白牡丹,勾了勾头髮到处搜寻:「方才还在这儿来着。」
罗袖揉着手腕,「去书房侍奉了。」
雨更大了,斜斜飘进楹窗。
三人各自扔下手里的活,倏地凑到一起,围着罗袖问起来。
「罗袖姐姐,郎君是什么意思,怎么会叫姮姑娘去书房?」
「只去书房吗?」云轻问的十分胆大。
银珠扯着她衣角咋舌,兰叶满怀期待的瞪圆了眼睛。
罗袖点了下云轻的额头,小声道:「别胡思乱想,郎君是为了去翠华山的事儿,不是你们想的那般模样。」
三人捧着腮,大眼瞪小眼。
「姮姑娘长得像高娘子,郎君又分外情深,迟早会接受姮姑娘的。」
「我也是这么认为。」兰叶附和云轻的话。
银珠敲着脸颊,缓缓嘆气道:「可谁愿意被当成替身喜欢?」
一阵静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