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华章在联络点给韩颉留信,约定十四申时蓬莱茶楼相见,两人都不带任何侍卫和武器,君子协定,单刀赴会。
很快到了约定的时候,明华裳看着李华章长身玉立,轻轻鬆鬆,当真按照协定孤身赴约,忍不住道:「要不你带几个人,埋伏在茶楼周围,万一有什么意外,好歹有个照应。」
「不必。」李华章说,「是我发起的邀约,说好了谁都不带武器和侍从,我自然要以身作则。」
明华裳还是不放心:「可是……」
「裳裳,相信我。」李华章走近,俯身在她唇上轻轻一吻,低不可闻在她耳边说,「人都留给你,虎符也留给你,我带一块假的去见他。如果酉时我还没回来,不要犹豫,立刻带着人出城。」
明华裳眼眶有些湿,她环臂抱住他脖颈,用力在他唇上亲了一口,说:「答应我,安全回来。」
李华章摸了摸她的头髮,深深抱了她一下,就强迫自己放手:「好。」
第一批人已经乔装成百姓,陆陆续续散布在城门了,明华裳带着剩下的人走,李华章按照计划出门。隐藏行踪是玄枭卫的基础课,他走出明华裳的藏身点后,在四周閒逛,等确定身后没有跟踪之人后,他才往蓬莱茶楼走去。
李华章从不迟到,今日他来的比约定的时间早一刻钟。他刚踏入茶楼门槛,就意识到周围有埋伏。
看来,韩颉并没有遵守君子协议啊。
李华章像没发现一般,閒庭信步走到包厢坐下,拂袖烹茶。他碾茶、加水的动作行云流水,不疾不徐,看不出一点紧张。
仿佛现在孤身深入敌营,被众多暗箭瞄准的人,并不是他。
韩颉也没想到李华章竟当真单刀赴会,有没有带暗器不好说,但茶楼周围一个埋伏都没有,韩颉都不知该说他胆大还是该说他傻。韩颉藏在暗处,默默看了一会,对手下说:「你们继续盯着,我下去会会他。」
手下听后有些惊讶:「统领,您岂能以身犯险?」
「无妨。」韩颉淡淡说,「他都来了,我若不出现,显得我怕他们。你们仔细注意茶楼周围的路,尤其注意一个长相很甜美、看起来毫无攻击力的女子。如果她出现,立刻放信号弹,关城门。」
「是。」
水沸了一回,李华章加第二遍水的时候,门被人推开了。李华章抬眸瞥了一眼,镇定自若放下茶瓢:「你来了。水刚沸了第一次,再不来,茶就要老了。」
韩颉在他对面坐下,看着他慢条斯理烹茶,道:「雍王好气度,这种时候,依然有心情喝茶。」
「这是你教我的,不动声色,言出必行。」李华章翻开两个茶盏,用帕子垫着茶壶柄,茶水汩汩注入盏中,「请。」
韩颉看着瓷盏中碧绿色的茶汤,没有动,慢慢道:「我记得,我从未教过言出必行。只有那些迂腐的圣贤书,才会这样说话。」
「不,你教过。」李华章端起一盏茶,他手指白皙修长,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地匀称整齐,按在茶盏上,似乎比瓷器都要名贵。他吹散茶雾,轻轻呷了一口,道:「当年,是你告诉我,不要拿官场那一套对自己的队友。他们是能帮我杀人的矛,也是关键时刻能救我性命的盾,我可以不相信自己的家人,但可以放心将后背交给队友。你教给我的术虽不同,但究其背后的道,亦是言出必行。」
韩颉听罢静了一会,慢慢拿起另一杯茶,端在指尖把玩。他嗅了嗅茶雾,由衷赞道:「好茶。你妹妹素来不耐烦侍弄茶,你却相反,难得。」
他突然提起明华裳,李华章捏着茶盏的手指猛地缩紧,指节都几乎泛白。他稳住心绪,还是按照自己的步调笑了笑,道:「她并非不耐烦,只是懒。若煮好了给她,她还是乐意尝试的。毕竟,有舒服日子不过,谁愿意自找麻烦呢?」
韩颉挑眉笑了笑,点头道:「此言有理。但如果,你们的舒服日子,却是别人的麻烦,你说,这麻烦,找还是不找?」
两人你来我往一语双关,渐渐到了图穷匕见的时候。李华章缓缓摩挲茶盏,说:「我们头顶一样的天,脚踩一样的地,便有不同,无非是智者乐山,仁者乐水。何至于到非你即我、不死不休的地步呢?」
韩颉看着他淡淡一笑,轻飘飘道:「大概因为,你姓李,而我只是一介平民。若非则天陛下,我早在十七年前就会冻死街头。这条命是武家给我续的,我活着一日,就该向武家报一日的恩。」
「武家?」李华章反问,「你效忠的人,究竟是则天陛下,还是武家?如果你报恩的对象是武家,那则天陛下亲自下令恢復皇后尊号,与高宗合葬干陵,算是半个李家人,剩下的武家人中,魏王已死,那你要报效的对象,就是梁王了?」
韩颉嗤笑一声,虽然他没说什么,但看得出来他十分看不上太上皇那两个扶不上檯面的侄儿,道:「我这人没什么道德观念,只知道有恩要报,有仇必杀。至于什么家国大义,我是一向不懂的。我不信别人说什么,我只信我看到了什么。」
「那你更要听听则天陛下的遗诏了。」
李华章放下茶盏,正襟危坐,肃容道,「陛下死前命我给你传口令,停止一切行动,日后任何调遣,皆听从虎符号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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