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昶握着他的肩,轻轻按了按,笑道:「为父一向知道你是个懂事的孩子,前段时间的事,我虽然是为了你好,但是态度却很强硬,一直没给过你好脸色,难为你还能不生为父的气。」
「这段时间我也反思过了,你上回劝我,行事要低调谦逊,不可狂妄无礼,我后来仔细想了想,或许有些事在我看来是不拘小节,落在有心人眼里,恐怕就不这么认为了。你的顾虑是对的,为父以后一定谨言慎行,绝不给人留下把柄。」
薛钰笑道:「父亲能够这么想,那自然是再好不过了。」
父子俩在这一瞬间似乎冰释前嫌,薛昶更是道:「我们父子俩也许久不曾好好聚一聚了,等你成亲的事告一段落,为父带着你去东郊骑骑马,去太湖垂钓一番,还有,为父早年珍藏了两坛美酒,准备近日开封,你小子有口福了。」
「那就多谢父亲了。」
——
次日成亲,一切果如薛钰所预料的那般,两行迎亲队伍在朱雀大桥碰面,恰是时,狂风大作,乌云蔽日,明明前一刻还晴空高照,下一刻,天地间忽然一片昏暗,人群中响起惊慌之声,不安很快在人群中蔓延:「不好了,天狗吃太阳了,太阳不见了!」
人群顿时陷入一片混乱,有人敲锣打鼓妄图驱逐「天狗」,有人惊慌失措地连忙往家里赶。
一些没见过世面的轿夫,乍一遇到此等异像,以为顷刻间天地就要毁灭,吓得连忙弃轿逃走。
赵嘉宁在轿子里隐隐约约听到外面的吵嚷动静,正要掀开轿帘询问,忽然轿身一个颠簸,随即「砰」的一声,直挺挺地砸在了地上,赵嘉宁一时不防,直接摔出了轿子。
她蹙眉揉了揉手腕,掀开盖子,举目四望,这才发现青天白日之下,周遭居然一片昏暗,几不能视物,人群四下逃窜,迎亲的队伍也早就散了,却把她一个人扔在这儿。
到底不过是一个十几岁的女孩儿,看这阵仗,以为要毁天灭地了,人人都在呼天抢地,她却偏偏连周围都看不清楚,更不知该往何处逃命,只能惶惶然地躲在轿辇之下。
眼前却忽然亮起一簇火光,像是在黑暗中踽踽独行时,苦于不见天日,却查德一线天光,于是便如溺水之人拼命抓住这唯一一根救命稻草,立刻抬头望向光源处,却是愣在了当场。
薛钰一身通袖过肩纹蟒袍,腰束带,发加冠,衣袍下摆被风吹得猎猎作响,一身红色婚服在这昏暗天地中尤为夺目,灼灼欲燃。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一手拿着火摺子,绑发的红绸带在空中飞舞,他微微一笑,朝她伸出了手,睥睨俊美:「宁宁,起来。」
第88章
她有些怔怔然, 出神而又迷茫地看着他,印象中这是她第一次看到他穿大红色,这样鲜艷炽烈的颜色, 居然也很衬他,她还以为他更适合穿清冷素雅一点的颜色,只是这颜色太艷, 穿在他身上, 平添了一分如鬼如魅的妖冶。
可偏偏他在这种时刻出现在她面前, 宛若神祗。
也是头脑不清, 居然鬼使神差地将手递了过去。
直到触碰到他掌心灼人的温度时,才猛地反应过来:「薛钰?你……你怎么会在这儿?」
薛钰大手完全包裹住她的,轻轻捏了捏她的掌心,趁她不备,猛地向上一提,将她拉至近前。
赵嘉宁只觉一阵天旋地转,一时收势不及, 额头磕在他的胸膛上, 一抬头, 正对上他一双似笑非笑的瞳仁,极轻佻地道:「来娶你啊。」
赵嘉宁怔了一下,随即冷声道:「薛钰, 你又发什么疯?你今日娶的,不是你的心肝表妹秦晚晴吗?」
薛钰略扬了眉, 仔细观察她的神情,忽然扯了唇角一笑, 戏谑道:「赵嘉宁,你吃醋啊?」
赵嘉宁闻言立刻瞪大了双眼:「薛钰, 是你疯了还是我发疯了?我吃哪门子醋?我巴不得你离我远远的!」
薛钰「哦?」了一声,漫不经心道:「是吗?」一面吹灭了火摺子。
周遭瞬间又陷入了黑暗,充斥着众人的惊惶声,先前那种遭逢天象异变,又被遗弃的绝望又渐渐漫了上来,赵嘉宁只觉得喘不过气来,心中害怕,不由得往薛钰身边靠了靠。
手腕却忽然被人扼住,灼热的气息压上来,喷吐在耳边,在黑暗中触感愈发清晰,燎过肌肤似得,带着喑哑的笑意:「不是说要离我远远的么,嗯?」
「我……」
他含了她的耳廓,泄愤似得,轻咬了一下:「赵嘉宁,也只有我对你还有点用的时候,你才不至于冷冰冰地叫我滚……做人可不能你这样啊——这么没有良心。」
赵嘉宁别过脸,低斥道:「你胡说什么。」
薛钰轻笑了一声,慢慢靠近了她,附在她耳边道:「我有没有胡说,你自己心里清楚。」
他忽然叫了她一声:「赵嘉宁。」渺若尘烟似得,轻飘飘地带了点蛊惑:「倘若这太阳再也升不起来,这世间万物永坠暗夜,你就陪我死在这里,好不好?我们死同穴,再也不分开。」
赵嘉宁咽了一口口水,只道:「薛钰,你又在发什么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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