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定闭了闭眼,吐出了一句话:「他们要苏醒了。」
阿瑞斯同样看到了这个奇异的景象,被待定这句话提醒,立刻明白了过来,瞳孔紧缩:「那一万个沉睡者?他们不是在实数界好好的么,谁把他们——」
话一出口,他就明白自己这个问题的可笑。
能够在这个时候杀死一万个从大灾变之前就活到现在、资历与实力都无比强大的实数界中流砥柱的人,只有他们自己!
实数界的人死亡之后,灵魂会进入虚数界等待轮迴。
而如果是大灾变、无光七日之前的人,因为已经有躯体存在,不需要轮迴,直接进入为他们预留的躯体,并能继承来自实数界的异能、也就是天赋。
虚数界遭到危险的瞬间,那些人居然选择当场自杀,以进入虚数界帮助那边的同胞!
阿瑞斯简直无法想像这种事情——他们不怕世界融合中的时候,自杀就是真的死了吗?他们不怕像以前那样彻底失去在实数界的记忆吗?
待定再睁开眼睛的时候,表情已经恢復了冷静:「一共多少道光?」
孤独之神的声音回答:「一万道。」
所有人都做出了一致的选择。
待定的嘴角慢慢扬起,露出了一个有些释然的笑容:「真厉害啊。」
他似乎感觉到了什么,低头看向了段燃。
段燃的尸体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睁开了眼睛,鲜红的瞳孔将他的身影映入了眼帘,唇角勾勒出上挑的弧度。
下一秒钟,段燃的尸体存存崩解,化作了一地的余烬。
阿瑞斯·海德猛然吐了口血:「外置权能的核心没了!」
「闻离晓找到我们了。」待定再次闭了闭眼,随后冷静地道,「拆分系统,把所有苏醒者都留下,只带核心系统离开。」
阿瑞斯很不习惯待定这样指挥的口吻,但知道现在不是反驳的时候,赶紧按照待定的命令执行。
待定又道:「孤独,你去挡住闻离晓。」
孤独之神沉默了不到两秒钟,随后坚定地道:「好。」
待定坐在椅子上,轻轻吐了口气。
阿瑞斯藉助天赋已经处理好了系统拆分,并发动了核心车,看待定这个样子,忍不住轻嘲了一句:「孤独之神对你这么忠诚,你就这样让祂去死?」
待定扫了他一眼:「不,只有这样,祂才能活下来。」
阿瑞斯冷笑了一声:「那你恐怕低估了深渊之神对我们的杀意。」
待定摇了摇头,没有解释,只在电脑上设置好了房车的逃跑路线。
两个人之间沉默了下来。
阿瑞斯盯着监控看了一会,忽然皱起眉头:「我们现在去哪里?」
待定淡淡地道:「没有目的。」
阿瑞斯一怔,诧异地看着他:「你没有后手?」
「灭绝所有邪神本就是孤注一掷的事情。我不像你,事事都能考虑那么周全。」
阿瑞斯看着待定似乎没有任何情绪的棕色眼眸,内心闪过了一个不可思议的念头:「你……放弃了?」
待定转头看向了窗外,平静地道:「不是放弃,只是输了——我选择消灭所有邪神与神秘,他们选择与神秘共存,我们彼此争斗,但我最终还是没有赶上。输了的人,自然应该退场。」
阿瑞斯·海德瞬间明白待定想做什么了,他做了个深呼吸,冷冷地道:「你想自杀,我可不想陪你。」
说完他直接走到待定前面,将待定拎起来,想要从窗户里丢出去,顿了顿,还是没有真的动手,而是放在了之前段燃躺过的行军床上:「我来校正方向。」
待定的目光从空茫逐渐凝实,落在了阿瑞斯身上,沉默了片刻,忽然问:「老师,你觉得『必要的牺牲』真的是必要的嘛?」
这个漫长的、数百年并未再提起的称呼,让阿瑞斯顿了顿,随后头也不抬地道:「当然!纵观人类史,牺牲是文明前进的阶梯,世界上哪有不付出牺牲就有收穫这样两全其美的事情?」
「我也一直这样觉得。」待定再次猛烈咳嗽了两声,随后有些惆怅地道,「可是现在我忽然想到,或许是我们错了。」
「什么?」
「也许牺牲是不可避免的,可是作为引导者,我们不应该把牺牲当做理所当然的东西。」待定伸出手,看着手指上沾染的余烬,喃喃道,「又或者,其实我根本不适合做一个引导者。」
「当然!哪有引导人类前进的人会像你一样优柔寡断、瞻前顾后?」阿瑞斯终于校正好了方位,站起身心算了一下,「只要你的孤独之神能够阻拦深渊之神,他肯定要专心回去融合世界。等世界融合之后,我们还能有翻盘重来的机会。」
「不会有了。」
待定平静的声音响起。
阿瑞斯一怔,抬起头,看到了一隻黑洞洞的、普通的枪口。随后他嗤笑一声:「你不会以为这个玩具能杀死我?别忘了我现在是苏醒者。」
待定点点头,将□□拿回,对准了自己的额头。
阿瑞斯下意识伸手:「你冷静!」
「我很冷静,老师。」待定缓缓地道,「你知道吗,我发现你保留你成神之前躯体的实验室后,就对你的躯体进行了一点调整,具体说来很复杂,但作用只有一个——把我们的生命关联在一起。我死了,你也会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