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面那句话很明显是为了气氛故意调侃。
林尽染非但笑不出来,反而有点想哭。
「大黄。」他叫道,「谢谢。」
「说谢字就生分了啊!得得得,我不搁这儿耽误功夫了,谢容与满脸都写着让我滚蛋呢!」黄搞化作一道剑光,直奔后山而去。
林尽染匆匆看一眼谢明烛:「咱们也走吧。」
「尽染。」
林尽染驻足,下意识回头,发现谢明烛站在原地没跟过来。
【……还能听见我的心音吗?】
林尽染展颜一笑:「能啊。」
谢明烛猝不及防,整整四年没有被人窥过心思,乍一重温,让他有些不知所措。
【魔尊没有抢走吗?】
林尽染在心里夸谢明烛一句,这个「抢」字用的真妙。
谢明烛坚信他不会被「母子之情血浓于水」左右,主动献出天听;不过修仙界其他人就不保证了,多半会认为他已经将天听双手奉上给魔尊了。
「抢来着。」林尽染露出些许得意的笑,「没抢走。」
【她会就此善罢甘休?】
林尽染两手一摊:「她不想也不成啊,『天听』承载在神魂里,若外人强取豪夺,我就魂飞魄散了。」
他把一切说的云淡风轻,可用脚丫子想也知道不可能轻轻鬆鬆。
谢明烛情急之下开口道:「之后的事情——」
他还是忍住了不命令:【告诉我。】
「也没什么可说的,就是……」林尽染欲言又止,一边朝后山走一边遣词造句,「扶摇门血战后我被带回不灭神都,因为『天听』和『罪歌』两大上古之宝互相排斥,我昏睡了半年才醒。」
「醒后第一眼见到的就是魔尊,差点又给我气晕了。」
「后来她就问我要『天听』,我说不给,她就来火了,呵呵,我会怕她?」
谢明烛下意识攥紧拳头,不动声色的听林尽染继续说。
「顶了几句嘴,挨了几下打,她一看来硬的不行,就开始卖惨,又哭又嚎,具体的我就不跟你说了,头疼。」
「总之鬼哭狼嚎没用,她一看我软硬不吃,干脆还是来硬的。不给就抢,魔修一贯如此。」
林尽染扶着树干喘了口气:「等我再醒来的时候,已经三年后了。」
避重就轻的描述。
他口中的「挨了几下打」,具体是什么样的?
他口中的「来硬的」,是怎么个硬法?
魔尊的「不给就抢」,和普通人的强取豪夺能一样吗?
如果一样,林尽染也不至于昏迷整整三年——如今走两步都要扶着东西歇一会儿。
林尽染看一眼前路,还挺远的。
事到如今都能回忆起魔尊发疯的样子。
当时的她就和民间话本里描述的女魔头一样,气的双目赤红宛如滴血,揪着他的领子破口大骂:「本尊可是你的亲娘!你连本尊都敢忤逆,你好大的胆子!不给本尊『天听』是吗,宁死守护离镜的至宝是吗,那你就去死吧!!」
幸好有黑凤凰拦着。
林尽染往前走两步,拍拍手上的土。
「抢又抢不走,要也要不到,你是没看见魔尊那吃瘪的表情……」林尽染冷不防,被背后袭来的谢明烛抱个满怀。
第96章 风骨
【别说了。】
谢明烛的双臂逐渐收紧, 心跳因愤怒而越跳越快,震得耳膜嗡鸣作响。
为什么要这样?
都说好人有好报,可他一生悬壶济世, 救死扶伤,好报又在哪里呢?
年少成名,一朝尽毁, 魔尊之子。
若生母是个慈母也就罢了, 偏偏是个不讲道理嗜血成性喜怒无常的疯子。
疯起来可以利用亲生儿子作为棋子安插到离镜,这么多年不管不问;甚至稍不如意, 就恨不得对其痛下杀手。
好报到底在哪里?
对虞美人如此问,对素练亦是如此问。
反倒是那些坏事做尽的恶人,活得逍遥又自在。
凭什么!
一道闷雷响彻天际。
林尽染挣扎开谢明烛的怀抱, 转身, 屈指给他一个脑瓜崩。
谢明烛打了个激灵, 林尽染指尖携了真元, 虽不至于弹裂天灵盖,但也挺疼的。
「少掌门。」他久违的喊出这个称呼, 还是那个熟悉的强调和神态,听得谢明烛心底一酸。
「我都没怨天尤人, 你就别替我愤愤不平了。」林尽染莞尔笑道,「冰魂雪魄霁月清风和光同尘的「霁光公子」别说这样的话,我还以为你要入魔呢!」
谢明烛愣了愣, 嘴角勾起一抹极浅极淡的弧度:【我不及你磊落飒爽, 我心胸狭窄,阴暗又丑陋。】
「你丑陋?」林尽染故意鸡同鸭讲, 端详谢明烛的面容, 「你若丑陋, 这世上就没美人了。」
谢明烛猝不及防被他撩了一把,整个人都僵成了一根木头桩子。
他无数次想过跟林尽染再度重逢,会是怎样的一幅场景。
那时的林尽染会变成什么样子,是心性大变,冷酷嗜血?还是自暴自弃,自怨自艾?又或是干脆舍弃一身仙道修为,习了魔道?
不管怎样,对谢明烛来说都无妨。
哪怕他面目全非变成了一隻怪物,只要他还是林尽染,那么——我还是我,我不会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