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晚确实被吓到了,浑身哆嗦, 不晓得吓尿没有。
林尽染面色沉郁:「路兄, 几个月不见,你戾气见长。」
路鹤亭微微笑道, 「他说话太难听,也是我修行不够,区区如此就被激怒了, 看来若想达到我师父那样的境界, 我还差得远。」
「胸有惊雷而面如平湖者, 可拜上将军。」路鹤亭看林尽染一眼, 转身走开,「与君共勉。」
林尽染可一点都笑不出来。
若路鹤亭能大动肝火, 冷着脸破口大骂,这反倒叫林尽染放心。
明明心里怨气堆积, 戾火丛生,面上却故作无事,说些检讨自己的漂亮话。
路鹤亭不对劲, 很不对劲。
「林兄, 若同样的情况发生在你身上,你会怎么样?」路鹤亭问完就自顾自的回答道, 「这种假设是不成立的, 因为你无论如何也不会体验这种感觉。」
「人不犯我我不犯人。」林尽染说, 「他舌头不老实,我会让他再也说不了话。」
可区区如此就取其性命,实在有点过了。
君子可以发怒,但不是嗜血好杀。
魔修之所以为魔修,便是穷凶极恶,一言不合就屠人满门。
「拔舌?」路鹤亭受到启发似的点点头,「林兄不愧是林兄,既能为自己出气,又能守住立场和名声,做个「好人」。」
「路兄。」
路鹤亭回头,四目相视,林尽染听见的是长篇大论的《寡人心经》。
「我要去找湘儿,先走了。」
柳暗花要把昆崙玉给林尽染,林尽染说:「谁拿的就是谁的。」
柳暗花想给路鹤亭,路鹤亭头也没回的走远:「现在拿的人是你。」
柳暗花把昆崙玉收起来,抬眼,发现林尽染还在看路鹤亭远走的方向,说道:「谁还没点脾气了?林公子无需过分担心,没听过一句话么,越老实的人越极端。」
林尽染:「你这「极端」二字用的真妙。」
柳暗花:「路公子死里逃生后,心态确实有些变化,尤其是在跟谢姑娘定情之后。这也难怪,那些流言蜚语我听的很多,你自然也听了不少。」
林尽染忧心忡忡:「他这人本就敏感,开不起玩笑,把什么事儿都当真。这样认真的人听到这些冷嘲暗讽,不知会不会……」
柳暗花:「入魔?」
「那倒不至于吧?」林尽染不确定的喃喃,「我就是怕有朝一日,他会因为不如意而迁怒谢湘。」
柳暗花失笑:「这怎么可能,人家两恩爱着呢!」
林尽染若有所思的说:「妙算真君说他们八字契合,将来凤协鸾和,儿孙满堂,幸福美满。可你看看现在,这又算什么?」
「哪有那么严重。」柳暗花乐观的说,「不是有一种说法么,阻碍越多,感情越深,若风调雨顺的就喜结连理了,将来有个小磕小绊就散了。正因为排除千难万阻好不容易在一起的,这样才会彼此珍惜,彼此多包容。」
林尽染险些被柳暗花说服了。
「可我怎么觉得是妙算真君卦象出问题了呢!」
柳暗花喷笑:「你这话让妙算真君听到,非得从九泉之下爬回来掐死你!」
林尽染白他一眼。
神仙都能出错,何况妙算真君再厉害也是肉体凡胎。
假设,假设八字测姻缘真的有那么万分之一的出错概率,那么,他跟谢明烛的「此生无缘无分,八字没一撇对上的,别说婚配了,就连兄弟都算不上」的卦象,是不是也可以出个错?
林尽染忽然想起什么,看向柳暗花:「你没事吧?」
柳暗花一笑:「没事啊。」
宫晚口吐鲜血,宫晴跪在旁边束手无策。
这两个人,是他的亲哥哥和亲妹妹。
林尽染:「你……」
「我是流霜派弟子,柳暗花。」少年抚了抚头上歪掉的步摇,笑意暖暖。
林尽染也笑了。
是啊,宫昭已经在湖心凉亭的冷水里淹死了。
「走吧,我还得找六块昆崙玉呢!」柳暗花脚步轻扬,满地的山茶花为他铺成锦绣之路。
当你真正不在乎的时候,仇敌是富贵得意了还是衰败落魄了,你都无悲无喜,毫不在意。
至亲骨肉也不过是个陌生人,早就随着那年深秋、淹死在湖心之底的孩子一併烟消云散了。
「林公子,告诉你个秘密。」
「嗯?」
「人家还是童子之身呢!」
「……」
二人结伴而行,走着走着巧遇方圆和洛珊珊,这俩人短暂合作,还真叫他们收集到了七块昆崙玉。
洛珊珊说:「我们搞定要出去了,林公子可得加把劲儿。」
方圆说:「我们刚才在西北方向遇到谢公子,公子要去找他吗?」
方圆的意思只是他们俩关係好,有默契,在小世界搭个伴儿,寻找昆崙玉事半功倍。
可这话在心怀鬼胎的林尽染听来就不对味了:「我又不是他跟屁虫,干嘛找他?」
方圆一脸懵逼,压根儿不知道他家公子这邪火哪里来的。
柳暗花也是两手一摊,表示无辜。
「走吧。」林尽染大刀阔斧的先行一步。
柳暗花笑而不语,跟着他往西北方向走。
路鹤亭迷路了。
他是一直朝前走,结果走着走着又绕了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