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松痛恨自己身为医者,却对我这双眼睛无能为力,于是远走他乡,遍寻復明之术,这一晃也有十余年不见了。」
后半段林尽染没听,他只对前半段大感震撼。
老太太深受妖修所害,双目失明永无天日,到头来竟「不计前嫌」,出手帮助这对儿狐妖。
这是何等的宽阔胸怀?
「您……」林尽染一时词穷,「真伟大。」
老太太失笑:「害我眼瞎的是蜘蛛精,不是它们,再说那蜘蛛精早被我诛散神魂,死翘翘了。我记恨所有蜘蛛精还有情可原,记恨所有妖修,那就有些无理取闹了吧?」
无理取闹……
林尽染也跟着笑出声。
熊熊燃烧的篝火照亮老太太布满皱纹的脸庞,那双眼睛明明是闭着的,却流露出无尽温情。
林尽染起身,凑近一点:「或许,我能把您的眼睛治好。」
当着亲娘的面说你儿子朽木不可雕也在外修行十多年也没找到治你眼睛的办法不是他不努力而是他太笨太蠢什么的,好像不太礼貌哦!
老太太先是一呆,继而喜出望外:「真的?」
林尽染:「眼睛睁开我看看。」
老太太满脸笑容僵了僵,有些犹豫:「这,我怕会吓到你。」
「我什么没见过啊,搞快点搞快点。」林尽染这个医者比等待救助的患者还要兴奋。
老太太做足了思想准备,忐忑的睁开眼睛。
林尽染还真被吓了一跳。
老太太没有眼珠,也没有眼白!
她整个眼眶都被密密麻麻的黑色丝线占据了,那些丝线还是活的,流窜涌动,像长条虫蠕动着身躯,直看得人浑身膈应头皮发麻。
「这些是蜘蛛丝吧?」林尽染问,「它这么窜来窜去的,你疼吗?」
老太太摇头。
林尽染:「想是这些蜘蛛丝糊住了眼睛,得把它们弄走。」
老太太说:「我儿子也是这么想的。但他试了上百种方法,无论熏还是泡还是敷,都无法让这些蜘蛛丝自行脱离。」
林尽染端着下巴思考,不信邪,将丹药碾成粉末撒到老太太眼睛上,除了让那些蜘蛛丝窜的更快以外,确实无用。
林尽染倒是有更猛的药,但那样不保证会不会伤及老太太眼睛本身。
老太太有些灰心:「是不是没法子了?」
「有啊。」林尽染口吻如旧,是漫不经心、胸有成竹的自信。
这份自信在病患看来,便是稳若泰山的定心丸。
林尽染:「既然它们不主动离开,那我只好将它们挑开了。」
老太太差点一个跟头翻进火堆里:「啥??」
林尽染取出一枚银针,耐心讲解道:「我要将你的眼睛扒开,将成百上千的蜘蛛丝一根一根挑干净,但儘量不破坏眼睛本身,明白?」
老太太狠狠打了个激灵。
什么叫儘量?
还有,一根一根的挑,那得挑到猴年马月啊不是!
是……这法子可行吗?怎么听怎么离谱,怎么听怎么天方夜谭!
若非才见识过林尽染救狐狸,老太太非得把他当江湖骗子不可。
林尽染感觉老太太要打退堂鼓,顿时不开心了。
这是在质疑他的医术啊!
「想不想重见天日?」
老太太点头如鸡啄米。
「那就乖乖躺下。」林尽染回头叫人,「少掌门。」
浅眠的谢明烛睁开眸子。
「待会儿弄起来我怕大娘挣扎,你帮我按着点。」林尽染点了根香,衝着老太太眼睛熏烤。
蠕动的蜘蛛丝好像被熏迷糊了,渐渐地停止下来。
被谢明烛按着的老太太惊叫连连:「等下,你要用什么挑?」
「针啊。」
老太太一脸的天崩地裂:「那个……」
「我是挑蜘蛛丝,又不是扎你眼睛,你怕什么。再说了,别拿我的冰魄神针当普通绣花针,这是对它的羞辱。」
老太太担惊受怕:「可是蜘蛛丝那么细……」
「我眼力好手也稳,您放心吧!」
「可是……」
「没有可是。」
「但是吧……」
「已经挑出来七根了,您能不能安静点?」
「啊??」老太太大吃一惊,惊嘆不已,再不敢哔哔了。
林尽染屏住内息,聚精会神。
篝火熊熊燃烧,柴火在里面「噼里啪啦」作响。
两隻小狐狸睡得很沉,肉乎乎的肚皮忽悠忽悠的一起一伏。
暖红色的火光照在林尽染白净的脸上,火苗窜动,映的他眼底一片流光溢彩。
谢明烛看的出了神。
四个时辰后,林尽染停下麻痹到几乎抽筋的手,伸了个懒腰,扭了扭脖子:「搞定了。」
谢明烛拿出被药水浸泡三个时辰的帕子,迭好了盖在老太太眼睛上。
「热敷半个时辰就好了。」
林尽染扶着膝盖起身,因为长时间一个姿势,双腿麻痹,起来的时候踉跄一下,被谢明烛及时伸手搀住。
【这世上还有什么病是你治不好的吗?】
林尽染微微一愣,勾唇一笑。
没有!
就是这么狂!
林尽染揉揉空荡荡的胃,一天一夜滴米未进,饿呀!
突然,杂草传来「沙沙」作响,一个雪白的身形从窗户窜进庙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