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尽染:「你觉得仙家会给老百姓餵蛊虫吗?」
书生无话可说,竟双手掩面悲绝大哭起来:「怎么办,我五岁的弟弟去年被牡丹仙子选中,我以为他飞升成仙了,脱离苦海去过逍遥日子了,呜呜呜呜……」
林尽染懒得跟他科普,倒是路鹤亭老好人,还有耐心跟他说什么「天上没有掉馅饼的好事」等等大道理。
书生泣不成声:「为什么啊!牡丹仙子明明是个好人,青城旱灾,她用仙法降雨;无论富贵贫贱,只要有求于她,她都会应允。」
书生哭的稀里哗啦,路鹤亭就在边上安慰。林尽染转了一圈,发现角落里有张一人高的落地镜,他瞥了一眼没当回事,心里却莫名咯噔一下,于是多看两眼,瞧出了端倪。
林尽染伸出手指触碰镜面,没有实感,因为手指穿过去了。
路鹤亭:「是结界?」
「嗯。」
「林兄别忙,我跟你一起去!」
二人先后穿过结界,入眼的是狭窄的通道,黑漆漆的,路鹤亭掏出个火摺子照明,一边问道:「林兄,你方才说牡丹仙子不对劲?」
林尽染:「她从出现到离开,一句话都没说。」
「确实。」路鹤亭恍然大悟,「全是那个侍女在发号施令。」
「不过有可能是她端着,上位者不都是这样吗,往那儿一站,一语不发,威风凛凛。」
林尽染还想再说,就听见甬道尽头传来细微的说话声,他跟路鹤亭视线交汇,将火摺子吹了,收敛内息靠近。
甬道尽头的视野开阔起来,看样子是个陵墓,只有几盏白色蜡烛照明。
「姐姐,从小到大,只要有你在,谁能多看我一眼?」
「牡丹雍容华贵,国色天香,而我芍药算什么,你的冒牌货?」
「你跟我义结金兰,跟我称姐道妹,不就是为了羞辱我,把我踩在脚下吗?」
「你要我跟在你身边,把我带在人前,就为了让我来衬托你的美,你的高贵!」
「你压我三百年又如何?到头来,不还是落到我手里,连条狗都不如!」
林尽染探出头去,只见牡丹左脸着地,右脸被芍药踩着,她却面无表情,不知疼痛和屈辱似的一动不动,就像个没有知觉的提线木偶。
「贱婢!」芍药骂一句踩一脚,骂一句踩一脚。
突然,芍药目光一厉,花枝从袖筒飞射而出,直捣洞口,再出来的时候捆着一个人。
林尽染及时伸手捞,却还是晚了一点,只扯下路鹤亭衣裳的边角料。
按理说他们收敛内息,应该不会被发现……
「牡丹妖!」书生连滚带爬的衝出来,也不知他哪里来的勇气,竟直接扑到牡丹身前,抓住她衣领使劲摇晃,「你把我弟弟弄哪里去了,把我弟弟还来!」
牡丹表情木讷,一语不发。
「找死!」芍药五指绷紧,利如鹰爪,照着书生天灵盖挖去。
冷不防疾风扑面,一道真元衝着她腕脉切来,芍药及时躲闪,那真元虽扑了个空,却笔直衝着路鹤亭去了,轻鬆将捆住路鹤亭的花枝切碎。
芍药眸子瞪大,从天而降摔了个屁股墩的路鹤亭、也露出错愕的惊奇来:「林兄,你修为这么强?」
林尽染难得低调一回:「凑合。」
芍药冷笑:「一群小毛孩还敢逞英雄!」
她狠狠踹了牡丹一脚:「去,把他们通通杀光!」
林尽染朝路鹤亭喊道:「把那傢伙带走。」
路鹤亭得令,拎起书生开溜。
牡丹抬起右手,无数鲜嫩的牡丹花瓣从她掌心溢出来,霎时间铺天盖地。
林尽染等路鹤亭和书生进了甬道,自己守住入口立起结界。
那些轻薄的花瓣呼啸而来,片片锋利如刀,林尽染引以为傲的结界就这么碎了。
林尽染赶紧掏兜,放出一把「断魂烟」,岂料牡丹袖袍一摆,风向整个变了!
林尽染快速掐了道烽火咒,熊熊烈火凝聚成火龙,将铺天盖地的花瓣吞噬殆尽!
在人家道场干架,对自己太不利了。
林尽染正要另想对策,后方脚步声「踢踢踏踏」,路鹤亭居然带着书生又回来了?
「不是。」路鹤亭脸色发白,「我一直往前跑的。」
书生泪流满面:「鬼打墙了,我们出不去了。」
牡丹乘风而至,林尽染和路鹤亭轮流接招,这陵墓倒是宽敞,只是棺材不规则摆放着,躲闪起来相当碍事。
牡丹凌乱的花枝到处乱窜,林尽染为了躲避靠上墙面,岂料一条花枝擦着他侧颈冒出来。林尽染倒吸口气,赶紧躲远远的,不然非得串成牙籤肉不可。
而路鹤亭分明逮到机会刺中了牡丹,可她却不知疼痛,招式依旧凌厉,妖风刺的人皮肤仿佛刀割般疼痛。
就在这时,一道强光从甬道尽头照耀而来,刺的林尽染等人本能遮眼,清冽的剑气驱散甬道里的阴霾,飘逸的仙风抚慰了神魂,原本积压在心头的不适感瞬间一扫而空。
林尽染透过指缝看去,入眼的,是站在光芒之中的白衣少年。
烛,是照亮的意思。
林尽染心口莫名其妙的一触。
再一看,好傢伙,整条甬道都被毁了!
谢明烛身后的背景就是牡丹亭的二楼,实话说,这景象诡异的很,谢明烛迈出一步,雪白的长靴踩在阴潮的土地上,另一隻脚还停留在牡丹亭的波斯地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