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解释。」古蛟王道。
「你哄骗我,在林子里绕了这么久,害我要被罚。你要是跟我走,我就不用被罚了。」扶柒想了半晌,还是没有对着古蛟说什么天衡宗对妖族的清洗,说什么没有选择之类的。
古蛟王愣了一下,又呜哇大哭起来:「我又不是为了我自己把你绕住的,冤有头,债有主,你去找狐王嘛。」
明尘道:「狐王也在竜州么?你拖住扶柒,是因它不久前还在这附近,你怕扶柒发现?」
古蛟王意识到自己一下子把狐王卖了,可话赶话到了这份上,她否认也不好了,只微弱地哼哼了几声。
理直气壮的哭声立马就削弱了七分,明尘道:「我想也是,我不在乎。」
「你不杀她么?」
「杀不了啊现在。」明尘仍然抱着手。
扶柒却无比震惊,狐王不是死了么?为什么如今又在竜州?宗主也早知道此事?九——古蛟王把自己绕在树林里是为了遮掩狐王的踪迹?
错上加错了,她面色惨白,要说什么,却听见了明尘那一串话。
那还是明尘吗?杀妖情绪最为激烈的明尘,明知狐王就在不远处,却不去追杀,还说什么不在乎?
有许多困惑萦绕在心头,古蛟王却和明尘搭腔了:「你早说呀,那我就不会拖着她了嘛,那我不犯错,我偷偷藏着,你说你是不是也找不到我,就不用把我带去天衡宗……」
「可你已经对不起她了,我要狠狠责罚她。」
巨大的蛟龙耷拉下脑袋:「你真是小心眼的宗主,你不能直接赦免她吗?」
「不能。」
「那,那你不还是,强抢民女。」
扶柒想笑,可此时笑也不合适,便憋住了。可笑这东西越憋越厉害,她忍不住噗嗤一声。
明尘道:「你来跟它聊明白,打也可以,杀也可以,总之,明天早上,我在固元城等你。若不见你踪迹,我会有些办法。」
这话,就是威胁,古蛟王气得又用了个词:「横征暴敛!」
扶柒本该再笑一下,此时都变成了苦笑,明尘打定主意要收这隻蛟了,叫她将功补过,她很想逃避,一句话都不想再说。
明尘就那么离开了,古蛟王等着她说话,她坐在树根上,抱着胳膊把脸垂下。
「你怎么不说话?」还是古蛟先开口,把大脑袋只往她面前凑。
「骗子。」
「是你自己学艺不精,分辨不出来。我要跑了。」
「那宗主烧了你的祖地。」扶柒说气话。
「天衡宗便是强盗的宗派吧!」
一来一回,一人一妖都生气了。古蛟王再次变回人形,靠在另一棵树上抱着胳膊打盹。
其实跑不了了,她也不会有后嗣,也没什么修炼的空间。
其实她没有骗扶柒,她就是父母双亡,独身居住,她就是去换些盐布过生活,她经常进城换取许多东西,她的确没有吃过那么好吃的饭菜。
算了,身为妖么,总是身不由己的。
世道就是这么规定的,吃人才能活,多少有些可悲。
明尘到达固元城的时候,是一个下午。
霜云清楚地记得那个日子。
因为她来了,是直接从空中落下,提着剑,像是要杀戮什么似的面色冷峻,雷光从云层中撕开,垂脸朝着霜云,问道:「狐狸呢?」
「在屋里。」
那时候,明尘虽然面色冷峻,但比起之后,还能算是「和颜悦色」。
听见了明尘的动静,不用她喊,程锦朝就自己出来,在院子里跪下了。
明尘站在屋顶,那时表情居然柔和了些,温声问道:「那日灵海,你和狐王消失之后,发生了什么,长话短说。」
四周陡然伸出屏障,隔开了外界的杂音,院子中只有霜云,程锦朝,还有明尘。
难道在院子中审讯?霜云先道:「宗主,她受伤很重,外头有些凉,或者我们进屋去呢?」
「不必,就在这里。」
剑尖一抖,她看见明尘持剑站着,俨然是一副要随时格杀了程锦朝的神情。
难道从前的从前,宗主对程锦朝的偏爱和温柔,都是用以伪装的?实际上宗主每时每刻都想着要把程锦朝挖心掏肺地杀了不可?或者说,原来这才是宗主真正的态度么?
她恨程锦朝?可北州的那些事……霜云困惑了。
程锦朝跪在院子里,像雨夜生下来的孱弱的狗崽,颤抖着蜷缩成一团,声音也在发抖:「我昏过去了,消失后,和狐王在竜州林子里。吃生食饮血,恢復体力。遇见了古蛟王,古蛟王要我俩滚——」
「再简单些。」明尘打断了程锦朝的叙述,在从前可从来没有这样不耐过!
霜云悚然而惊,思考着一会儿自己是要求情,还是要劝程锦朝想开些?
「我和狐王争执,然后,我和她商议,我把吞天神书碎片给了她,我昏过去,她把我扔在城主府门口。」程锦朝倒像个不怕死的,一口气陈明了自己的罪状。
霜云向来波澜不惊,此时也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吞天神书碎片!据说最后一片吞天神书碎片在程锦朝身上,那程锦朝给了狐王,狐王不就收集齐了么!这!
她觉得程锦朝可能会死在今日,求情的话也说不出。
明尘果然抿着唇,冷淡变作暴怒:「你把碎片主动交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