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页

风一落,黄纸便似蝴蝶一般飘飘然落在雪地上。

林倾白依旧没有下车,只是望着,犹如置身事外。

这一场丧礼没有丧乐,没有送丧的人,一切都平静的令人恍惚。

等到一切都处理完,已经快要近中午,山上的风雪却是越发的大了。

下人们烧完纸,脸上和身上都落了不少的积雪,朝着林倾白的方向走来。

莲姨也落的满身是雪,她顾不得擦拭身上的雪,一上了马车就坐在一

旁不停的抹眼泪。

马车又晃晃悠悠的朝着山下走,有人在小声的哭,有人则一言不发,气氛凝重。

车子刚下到半山腰,林倾白忽而从马车中探出了手,说:「停车。」

马车缓缓的停在路上,莲姨走过来问林倾白:「王爷,怎么了?」

林倾白苍白纤细的手指掀开了车帘,俯身从马车中走了下来。

他站在雪地中,对莲姨说:「你们先在这里等一会,我想起还有件事情没做。」

说完林倾白提起衣摆就要独自一人上山。

莲姨连忙拦着他说:「王爷,今日下了风雪,山路不好走,您有什么事情可以吩咐下人们给您做。」

「不必。」

莲姨还是担心道:「王爷,您要上去做什么,我们陪您一起上山。」

「不必。」林倾白依旧这样说,他抚开了莲姨的手,淡声的下着命令:「没我的指令,任何人不得上山。」

莲姨焦急的搓着手,心中百般忐忑和担忧,却也不敢反驳林倾白的命令。

最后莲姨慌里慌张的从马车中拿出一件厚实的白狐狸毛大氅,披在了林倾白的肩头。

林倾白这次没有反抗,任由她披着。

「王爷,您早些下来,我们在这里等着您.......」莲姨说道。

林倾白没有回头,只是慢慢的点了点头,说:「好。」

于是林倾白踩着白雪一步步朝山上走,小白呼噜一声从车上蹦了下来,晃着尾巴跟在林倾白身后。

他们一刻钟之前才下了山,现在林倾白又顶着风雪独自一人回到了山顶。

山上的雪很大,吹着的林倾白乌髮纷飞,甚至连眼睛都睁不开了。

他遥遥的望着郗安的坟墓。

仅仅那么一会的时间,郗安的墓碑上就落满了白雪,从远处瞧着只能入眼白芒一片,甚至都要瞧不清墓堆的形状了。

林倾白被风吹的晃悠了两下,坚持着继续向前走。

他走到了郗安的墓碑前,俯身坐在了那一片冰凉的雪中。

风吹动着他的大氅,吹起了他肩后的青丝,也将那寒凉的风雪都吹到了他的身上。

梅花瓣落了下来,晃晃悠悠的垂在林倾白的发间。

林倾白抬起手,用衣袖将石碑上的落雪擦了擦,露出了石碑粗糙又干涩的石面。

上面一个字都没有。

林倾白嘆了一口气,心中嘆着,他这个徒儿的人生还当真是大起大落。

出生是侯王府的世子,六岁却全家被诛,而他侥倖逃到了京城,成为了当今王爷唯一的亲传弟子。

十四岁入潜州征战,九死一生,十八岁凯旋而归,手握重权,权倾朝野,却只是一夕之间,他便从阜朝的大英雄沦为了叛贼。

明明已经要触碰到玉玺了,明明已经可以登位做整个阜朝的国主了,却一脚踏错。

如今人已死,却还沦落的万人唾骂,墓碑上甚至连一个提名都不敢写。

林倾白这样想着,指尖沾了一些雪,轻轻的划过石碑。

雪化了,留下了一行水渍浸入石碑中。

林倾白葱细的手指拂在碑上,指尖颤抖,一笔一画的写下了———爱徒郗安之墓。

风很大,林倾白每写上一遍,之前的水迹便被风吹干了。

林倾白冻的浑身都没有了知觉的,肩头身上落的皆是飞雪,几乎要与白芒的雪融为一体。

手磨破了皮,可是他却一遍一遍的写着。

他妄图能让这些水迹留在墓碑上再久一些。

这是他给郗安立下的墓碑,也是他能为郗安做的最后一件事情。

———爱徒郗安之墓。

———爱徒郗安之墓。

———爱徒郗安之墓。

林倾白写的指尖发麻,墓碑上甚至出现了淡红的血迹。

一阵大风吹过,梅花瓣落在了林倾白的指尖,林倾白忽而呛到了风,止不住的咳嗽了起来。

他的肩膀颤抖,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他忽然就看见大片大片的鲜红洒入雪地中。

那大红的颜色映在白雪上,无比的刺眼。

林倾白的手缓缓顿住了,他茫然的望着满地惨烈的血迹,思维迟缓的在想这些血是从何而来。

那血越来越多,原先只是雪地中一片,而伴随着林倾白又咳嗽了两声,越来越多的血喷洒在地上,就连林倾白胸前的白衣都被染成了血红色。

林倾白明白了,这是他也该走了........

走了也好,走了也好。

这些日子的痛,他承受不住了。

如今终于可以解脱了。

林倾白咳出的血越来越多,在雪地中汇聚成了一个血洼,而他食指颤抖的沾了沾地上的血水,抬起沾了血的手指,指尖重重的摩擦在粗糙的石碑上。

一笔一画,十分固执的写着那句话。

本站所有小说均来源于会员自主上传,如侵犯你的权益请联系我们,我们会尽快删除。
本站所有小说为转载作品,如有侵权,联系xs8666©proton.me
Copyright © 2026 海猫吧小说网 Baidu | Sm | x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