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见他送林倾白的披肩,被林倾白好好的挂在
了床头的衣柜上。
那个披肩跟着郗安征战多年,早就变得褶皱不堪,却在他送给林倾白的这短短的半日就被熨烫平整,展若如新的挂在了卧房里。
「一个不够,我还给师父准备了其他的礼物。」郗安说完就转身出了房门,不一会他就拿着一个小木盒走了进来。
「这是什么?」林倾白问道。
郗安笑而不语,他将木盒放在了桌子上,在他师父好奇的目光中打开了木盒子。
里面居然是十几个精雕细琢的小木人,林倾白凑上去一看,发现每一个雕的都是他。
有的是他坐着抚琴,有的是他执卷读书,有的是他垂眸品茶,有的是他舔笔写字........
林倾白望着那些木雕,彻底的愣住了,他抬起手指轻抚在木人的身上。
那些木人从衣冠,到神态,连垂下的髮丝都勾勒的很细緻,足以看见雕刻之人有多么用心。
「师父,有些是我一开始雕刻的,技术生疏,雕刻的也不好看,本不想拿给师父献丑,但我又想让师父知我这些年的思念,便索性都拿了过来。」
说着郗安就指了指林倾白抚琴的那一个木雕,说道:「这个是有一日在漠山,我听见赤熯战俘在弹奏他们的□□琴,身边的将士们都说弹奏的好听,可我却觉得他们所奏不及师父抚琴半分,便愈发的思念师父的琴声,于是我便将师父抚琴时的模样刻了下来。」
「这个是那日品尝了潜州的生花茶,味道酸甜,想来师父应该喜欢,便又思念了师父品茶时安静的模样,便刻了下来。」
......
就这样,郗安将那些雕刻的木人都说了一遍,而林倾白的指尖也跟着划过了每一个木人。
郗安望着他师父恍惚的神情,眼睛皆是笑意道:「行军的生活枯燥艰难,但是我将师父的模样给刻了下来,时不时拿出来看一看,便觉得我与师父不曾分开过。」
林倾白注视着那些小木人,眸底亮闪闪的,却望不清是烛火的闪光,还是眼底的水光。
虽是一些小玩意,但是林倾白却反覆的抚摸着每一个小人。
忽然他抚摸的手指一顿,在一个小木人背后看见了几滴溅落的红色。
那几滴深红虽是被漆料给覆盖住了,可是林倾白还是敏感的察觉到那是血迹,喷射而出的血迹。
林倾白问郗安:「这是谁的血?」
郗安凑近了看看,笑着说:「不小心被刻刀划破了手。」
林倾白的目光一动不动的望着他,眼睛里渐渐泛上了红:「刻刀割破手指的血不会喷射成如此,你是在欺我没上过战场,不懂这些......」
郗安便在这个目光中一点点的收回了笑意,沉着声音说了实话:「师父,你知道潜州的齐太守吗?」
林倾白虽是一直在京城,但是对潜州的战局格外的上心,自然是知道的。
他侧过脸没有说话。
郗安继续道:「潜州齐太守多年来一直暗中和赤熯族交易,对赤熯族的进攻表抗内纵,以至于多年来潜州一直备受赤熯欺压,当时我察觉有异,摸查许久才查到齐太守身上,而齐太守却提前收到了信,想要带兵叛逃赤熯,只是他们若是想要投诚赤熯,赤熯王开出的条件就是带上我的头颅。」
林倾白的瞳孔猛然缩紧,望向了郗安。
郗安却神色依旧,继续道:「那日我正在刻这个木人,刻着刻着就睡着了,刺客伪装成了军营里的侍卫,趁着四周夜色无人走进了我的营帐,用刀想要割下我的头。」
林倾白皱紧了眉头,心臟都跟着提了起来:「然后呢?」
「那个刺客是个蠢货,割偏了,然后被我杀了。」郗安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轻鬆,指尖还在
摆弄小木人,像是所经历的事情小到不足以让他再多说上几句。
林倾白却是挂心了,他抬起手,指尖落在了郗安的脖颈处问:「伤在何处?」
「师父。」
「让我看一看。」
「不过是小伤,没什么好看的。」
林倾白便不再多语,只是执拗的望着郗安。
郗安拗不过林倾白,只得无奈的抬手解开了衣服的上领,露出了脖颈。
林倾白凑近了些,看见郗安锁骨上方果真有一道刀痕。
那道刀痕很深,留下了一道刀疤,虽然不至于割破命脉,但是也真的是只差了那么一点点。
这些还都是看的见的地方,至于其他林倾白都不敢想在郗安的身上还有多少的伤痕。
每一道伤痕只要是在砍的差一点点,就足以要了郗安的命。
虽是在这场战役中郗安能够保住命,就已经很难得了,可是林倾白却忍不住的去想,他的小徒弟走出去的时候皆是光鲜,而回来时却是满身伤痕。
林倾白的指尖抚在郗安的肩头,渐渐的缩紧,他低下头,咬着牙齿,竭力的克制着眼眶的酸涩。
今日他已经克制了很多次。
如今已经夜深,他不想在郗安面前失态。
谁知郗安这个孩子一向没存什么好心思,他望着林倾白咬紧下唇,眼角泛红的忍耐模样,眸色暗了暗。
忽然他凑近了些,对林倾白说:「师父,我身上还有很多的伤,你要看吗?」
林倾白便是当了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