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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问题林倾白早已经想过,答道:「当时的情形很危险,老虎本来是扑向我的,是郗安把我拽开,他却被老虎压住险些就要丧命,人在极度紧张的情况下,确实可能出现感知不到疼痛的情况。」

除此之外,林倾白也找不到其他的原因了。

郗安又不是傻子,平时拿戒尺打他两下,他都能疼的直叫疼,如此这般重的伤,他怎么可能感受不到。

凉瑶楚没有在现场,也不清楚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她想了想自言自语的说了一句:「还是挺奇怪的......」

除了奇怪凉瑶楚也说不出别的了,她心里惦记着自己还有半壶好酒没喝完,急着要走。

她背着药箱,走到了门口处才想起来:「对了,你的房间是客栈里最大的套房,在三层,屋内的炭火下人都烧好了,你直接过去就行。」

「我便不去了,凉大夫若是喜欢可睡在那个房间,我今晚就歇在郗安这里。」

凉瑶楚皱眉:「你住在这里做什么?那个傢伙皮糙肉厚,身子板比你结实的多,我给他配的草药里有安眠草,他今晚可以一觉睡到大天亮,你还是先照顾好你自己。」

林倾白被凉瑶楚说了也不怒,依旧语气平和道:「我怕他晚上睡觉不老实,翻身压到了伤口,谢过凉大夫费心。」

见说不动林倾白,凉瑶楚撇了撇嘴,转身出了房门。

夜已深了。

郗安果真如凉瑶楚说的,大大咧咧的仰躺在床上,呼吸均匀,睡得很香。

林倾白给郗安塞了塞被子,合衣躺在郗安的身边,仰躺着望着客栈的天花板,却没有丝毫的睡意。

今日经历的事情太多了,他怕自己一睡着,又会陷入那不停纠缠着他的梦魇。

窗外不知是什么昆虫,发出了阵阵的虫鸣。

打更的人敲打着锣鼓,喊着更时。

子时快要到了,郗安缓缓睁开了眼睛,那个声音又开始说话了。

——今夜要过了,你说过今日要杀他。

——快点,杀了他。

那个声音就像是个催命符一般,每一次出现都另郗安浑身戾气大涨,血液都叫嚣着杀意。

郗安的手摸住了衣袖里的那根钢针,目光又深又沉的望着林倾白。

林倾白却在这时抬手摸了摸他的头髮,孩子的髮丝又软又滑,手感很好。

林倾白便又多摸了几下。

郗安的瞳孔猛地晃了晃。

林倾白低声问郗安:「睡得好好的怎的醒了?是不是伤口痛了?」

郗安垂着眼睛,没说话。

林倾白便觉得郗安是伤口痛了,只要一想到这个孩子腿上有那么深的伤口,林倾白也很心疼。

林倾白有心想要哄一哄郗安,可是他实在是不太会哄孩子,于是林倾白沉默了一会,伸出手轻轻的放在郗安的手臂处说:「睡吧。」

说完林倾白嗓子里轻轻的哼出了歌。

林倾白其实不怎么会唱歌,他只是忽然想起了之前他随处听来的摇篮曲,嘴里不自觉的哼了出来。

在静谧的夜里,林倾白修长的手指一下下的轻拍着郗安肩膀,嘴里轻唱着那首歌。

「清风过,花儿冒,彩儿蝴蝶翩翩错,娃娃举着胖手抓不落......」

「夕阳末,日要落,弯弯月儿露上头,贪玩的孩子要归家喽.......」

林倾白的声音很好听,在这个寂静的夜里,从他的口中唱出每一句话都像划过心口的羽毛,温和的不像样。

良久,郗安忽然声音低哑的问道:「家是什么?」

林倾白拍着郗安的后背,淡声回答:「家是可以和家人在一起的地方

。」

「家人是什么?」

「家人就是亲人,譬如爹娘,兄弟姐妹。」

郗安又是一阵沉默,说:「我没有家人。」

「你有家,师父也是家人。」

郗安眸色闪了闪,缓缓的仰起眼睛望着林倾白。

黑夜中他黑黝黝的大眼睛里似忽然燃了一簇火把,又亮又闪。

他就这样望着林倾白好一会,重复的确认道:「你是我的家人?」

「恩,我是你的家人。」

.......

这时窗外的打更声又响了起来,距离子时更近了。

——快啊,你在做什么,快杀了他!

——他区区的两句话不会就把你骗了吧!什么狗屁家人?什么狗屁亲人?这种可笑的东西,三岁的小孩都不信,你不会真的信了吧?

——阎秋司,你活了一千多年,还没被你的家人给骗够?怎么还信家人的这种鬼话!

「我没信!」郗安厉声反驳:「这种虚伪之人说的话,我怎么可能相信。」

——那便杀了他!

——他今日说你该死,你不是最恨别人这样说你,你怎么不杀了他!快点杀了他!你是阎秋司,你连你生母都能杀,如今为何不能杀了他!你怎么还不动手!

——快啊!快啊!

郗安的手握紧了那根钢针,抬眼望向了林倾白。

林倾白睡熟了,乌髮柔顺垂在肩头,呼吸轻柔,睫毛纤长,鼻樑高又挺又翘,眉眼闭着的时候就如同初春的晨曦,温和又好看。

郗安握着钢针的手僵持紧绷了许久,最终他沉沉闭上了眼睛,鬆开了手,脑中应着那个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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