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爱你。」
……
……
私人飞机上,舱内瀰漫着午餐时未散的香槟酒味,身后座位不断响起键盘声响和几个秘书助理低语,不时往前递过来的数字不太好看的月度报告,让本就没什么心思工作的陈北劲更加头疼。
紧挨着他的右手边,许景辉一身藏青色职业正装,正板着脸坐在位子上开着视频会议,老总开会时话不多,神情庄肃地听手下人汇报,不时「嗯」几声,语调简单却分量极重,无形压迫着会议在场的每一个人。
除了陈北劲。
随手将报告丢到一旁,陈北劲捏了捏疲惫的眉心,背部微微后倾,阖目假寐。
窗外云海翻涌,将他烦乱的思绪也带回半月前,那个沈致亭说爱他的晚上。
做事的时候,沈致亭话很少,做完就亲,亲完又做,除了**到了,实在忍不住会喘息几声,基本算是沉默寡言型了。
办事,那人就孜孜不倦地猛力办事,该循序渐进,就给他时间缓慢适应,火候一到,那人就再不会管他的死活,但过程始终不言一语,更不会像他那样,一旦两人在一起,他就会情不自禁絮絮叨叨地跟对方讲很多废话,以此确认他的心意真的传达到了。
沈致亭本性是不爱多讲话的人,那个人愈老练,愈慎重慎思,可就是这么闷骚的一个人,居然在玩闹的时候突然说爱他?
当时陈北劲懵了几秒,呼吸都不敢,那感觉就像要趁着热乎,将那三个字一笔一划都保存进心里去似的,生怕自己的气息将其吹散。
他抬头傻傻地问对方:「真的吗?」
他从来没听过任何人用中文说「我爱你」。
沈致亭是第一个。
那种感觉怪怪的,和他爸频繁讲的「love you」不一样,沈致亭的「我爱你」,严肃、认真,比起随意的口头习惯,更像一个庄重的誓言,短短三个字,让他那颗空荡散漫的心臟立刻鼓囊起来,被某种东西塞得满满的,他听一百次一千次一万次都嫌不够。
想必沈致亭也鼓足了很大的勇气,那种话,沈致亭只讲一次。他问真的吗,沈致亭没作答,隻眼尾挑着笑意,故作轻鬆的样子,问他接下来是用手还是用嘴?
沈致亭……
沈致亭说爱他啊……
他不知道该怎么回应,于是便一点一点将身姿低了下去……
「……聋了?想什么呢?」
耳畔传来平板冷硬的女声,陈北劲赶忙搓了把脸,应了声,「什么?」
「我问你是不是发烧了,」许景辉皱眉打量着陈北劲烧红的脸和耳朵,疑惑道:「早上出来的时候不还好好的么?」
「没事,」陈北劲轻咳一声,抬手抄了把额前刘海,别过脸胡乱扇着风,「我这是热的。」
「热就脱外套啊,」许景辉看神经病一样上下打量着他,「舱里温度刚好,谁让你还穿个大衣?」
「知道了知道了。」陈北劲慢吞吞地脱着外套,不自然地避过她眼神。
身上这件过膝黑大衣是沈致亭的,陈北劲那晚腰腿劳累过度,刚从被窝里迈出来,走路都有点发虚,沈致亭不放心他开车,但自己也不方便出现在陈家附近,就拦了辆出租送陈北劲离开。
临出门前,陈北劲一个劲儿地搓着自己胳膊装冷,本意是想让沈致亭再多抱他一会儿,没想到沈致亭还真以为他冷,顺手从衣架上拿了件厚毛呢大衣给他塞怀里,说这是自己最贵的冬季大衣,让陈北劲下次回家前先送去干洗店,洗干净了再拿回来。
「你白嫖我洗衣费?」愿望没满足,陈北劲不太乐意,于是借题发挥。
「你人我都白嫖了,几百块钱洗衣费又怎么了?」沈致亭不以为然。
话虽如此,陈北劲快到家时,给沈致亭报了个平安,对方转帐过来五万块钱,让他如果身体觉得哪里不舒服,就去医院检查一下。
陈北劲发语音问了句,这算嫖.资么,沈致亭也语音回他,语调平缓,暗含笑意,一字一句说,是男朋友备用金。
陈北劲怔了怔,然后就得意忘形了。
喜滋滋地收了钱,将给沈致亭的原名备註改成「男朋友」,改完后觉得不太合适,要是被媒体或者其他别有用心的人看到,难免又生出一场是非,思虑片刻,就又改成了一个单字「亭」。
然后,往上次沈致亭扔给他的每个房租卡里都打了十万。
卡在陈北劲这里,但沈致亭会收到简讯,陈北劲深夜抱着手机不睡觉,一边揉着腰,一边等沈致亭给他发消息。
沈致亭发消息来,短短两个字「有病」,然后就没了下文。
陈北劲耐不住,主动截图,给沈致亭看他的新备註,打视频电话,强烈要求沈致亭把「陈旺财」换个别的。
沈致亭觉得陈旺财挺好,不想换,说陈北劲这是纯无聊,閒的,等工作忙起来,他就算给陈北劲备註张三李四和狗剩,陈北劲也不会在乎。
「好吧,」陈北劲认命,说:「只要不备註隔壁老王就成。」
沈致亭被逗笑了,好脾气地问:「那你想我怎么给你备註?」
「备註个更亲近点儿的呗,你不是说……」
说爱我吗,这几个字到嘴边不知怎的就说不出口,可能是因为自己暂时给不了对方同等分量的回覆,陈北劲心里清楚,以他这种出身,还有以许景辉的性格脾气,未来要面临的情状要比沈致亭复杂艰难上许多,他需要时间来准备,确认自己是否心智坚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