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致亭在临睡前有看书的习惯,但写论文那段日子,由于夜以继日地看文献搜集资料,密密麻麻的文字和字母简直要看吐了,以致沈致亭在提交论文以后,半页带印漆的纸都懒得翻。
当晚两人回家后,沈致亭没理他,无所事事地绕着客厅四处游荡,手指动动这,摸摸那,脚步踱来踱去,时间一长,那人神情间显得有些焦灼,最后终于似忍耐不住,摸了两下裤兜,然后拎起外套就要出门。
陈北劲当时并不知道沈致亭有烟瘾,那人表现的很不耐烦,也只是嫌他在家里碍事,想抽烟也只好去楼下抽。陈北劲见沈致亭连外套都拿上了,只觉得对方这一走,很可能就再也不回来了,赶忙跑过去将人拽住,问沈致亭要不要一起看个电影。
「看什么?」沈致亭总能因为他的任何一句话回头。
「你想看什么就看什么!」陈北劲急道,掌心攥着对方的手腕不鬆开,眼睛紧紧盯着他,「但是就在家里看,你哪里都不许去。」
沈致亭愣了一下,随即笑出了声,「你以为我去哪儿?」
陈北劲没吭声。
沈致亭无可奈何地抽回手,流利地撒着谎:「我去便利店买点麵包,明早好做早餐。」
「那你怎么从餐厅出来以后一直不理我?」
「你是三岁小孩吗,」沈致亭反问:「要人一直哄着?」
陈北劲又不吭声。
沈致亭笑嘆一声,将外套挂回衣架,扭头看他:「祖宗,那电影还看不看了?」
陈北劲低着头,盯着自己踩在地砖上的赤脚,充耳不闻。沈致亭便朝他走过来,伸手拉住他手腕,将他带回沙发上,问一句「喜欢什么类型的?」,他不走脑回一句「你这种类型的」,沈致亭气笑了,抬腿虚踹他一脚,然后播了个老文艺爱情片。
为营造看电影的氛围感,他们关了客厅灯,两人并肩而坐,屋里一片漆黑,只有电视屏光打在他们目不转睛的脸上。
但电影开演不到二十分钟,陈北劲就装不下去了。谈情说爱这种事,实在是乏味无聊,男女主角都穷得叮当响了,还拼了命的辗转各地互相寻找,绿皮火车擦肩而过,身穿破棉袄的两人一次次的错过,剧情狗血又俗套,哪里就像标题里写的那么催人泪下了?
陈北劲不太满意地哼了声,随手扯过刚才沈致亭扔在他脚边的薄毯子,懒洋洋歪身一倒,躺在身旁人怀里,没什么形象地打起了个哈欠。
「陈北劲,」头顶人磨着牙笑,「你要气死我,是谁先说看电影的?」
「我醒着呢,」陈北劲闭着眼睛将头挪来挪去,找了个舒服的枕头位子,说:「我在跟你说话啊。」
「这电影你不喜欢?」沈致亭没好气道:「不早说!」
「今天你毕业,你是老大,你说看什么就看什么呗。」陈北劲委屈叫冤,「我怎么知道你这也算是半个文科生了,居然是这种品味?」
「滚吧你,你懂什么叫影视鑑赏吗?」
「这种剧情单一的俗套烂片还用得着鑑赏?」
「这是经典,经典!」
「经典能让人一看开头就能猜出结尾?」
「那是明线,但电影讲得主要是暗线,所以明线才显得那么粗糙。」
「什么暗线?」
「……女主角哥哥和男主角那个好朋友。」
陈北劲猛然睁开眼,盯着头顶人光洁的下巴,疑惑道:「两个男的?」
头顶人「嗯」了声,说:「早些年,这种事情不被大众认同,不好明目张胆地拍出来。」
陈北劲「哦」了声,挠挠头,不太理解地问:「你喜欢看这种片子?」
「没有,」沈致亭立刻道:「我随便播的。」
陈北劲又「嗯」一声,再次闭上了眼,头顶人却突然问,「你——怎么想这种事?」
「这有什么,司空见惯的事。」陈北劲不屑道:「这世上什么人都有,有南丁格尔也有希.特勒,有尤努斯也有索罗斯,有无私忘我的超级英雄,也有变态冷血的杀人狂魔,区区同性恋,只是人类诸多群体的一种,凡事存在即合理,有什么好稀奇的?」
「那你呢?」
「关我什么事?」陈北劲懒漫一笑:「我又不喜欢男的。」
「要是有男人说他喜欢你呢?」
「我会吐,」陈北劲不假思索道:「但你除外。」
「为什么?」
「哪有那么多为什么,」陈北劲翻了个身,从平躺改成侧躺,隔着一层薄棉半袖布料,埋头在某人线条清晰的腹前钻了钻,无所谓地笑:「你好看呗!」
头顶人嘴角盪开淡淡笑意,说:「陈北劲,你也好看。」
「嗯?」
「很好看很好看。」
心里怪怪的,说不上来什么原因。
陈北劲没再讲话。
他一直都很明确地知道自己帅,特别帅,帅的日月无光星汉失色,帅的人神共妒超前绝后,帅到他小时候每次大闹天宫惹下麻烦,许景辉愤怒扬起巴掌又缓缓落下;帅到幼儿园午睡时,班上女生轮流过来捏他的脸、偷亲他;连班上老师都最偏爱他,将他抱在怀里爱不释手,在他两边脸颊上亲来亲去,说他比精品店橱窗的娃娃还漂亮;帅到被同校同学没完没了地跟踪偷拍递纸条;帅到差点被每晚来公寓里上课的法语私教强行侵.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