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人能令他放心。
电话接通时,陈北劲才反应过来自己不知什么时候给沈致亭打了视频电话。
陈北劲有些心虚,没吭声,他对今早自己说的那话仍旧有些惭愧,想跟沈致亭说话,又盼望着对方这个总是不爱给人留情面的人不要问他太严肃的问题。
「什么事?」对面镜头翻转,照着夜灯下的大马路,沈致亭声音平缓,融进远处稀拉响起的鞭炮声中,更显出他一个人孤单凄清。
「你干什么去了?」陈北劲看着对方走的这条路有些陌生。
「家里没人,到处走走。」镜头里的人影映在道上,步履节奏顿挫:「傍晚和同事去了趟公司附近的三联书店,坐了俩小时,买了几本书,现在正回公司拿车。」
「这么晚了?」陈北劲皱了下眉:「你吃饭没?」
「吃了,」对方说:「书店附近的小胡同里有家新开的苍蝇馆子,炒家常菜的,除夕还在营业,味道挺不错,下次带你去。」
「行啊,你今天吃的什么?」
「干煸豆角,洋葱炒牛肉丝,冬瓜丸子汤。」
「哦,」陈北劲手支着头,笑笑,换了舒服的姿势,侧身躺着拿手机问:「还有呢?」
「两大碗米饭。」
「哦,还有呢?」
「什么还有呢?」沈致亭纳闷说:「我是猪吗?」
陈北劲蹭了蹭枕头,哼一声,说:「明天我给你订大餐行不行?」
「怎么,」沈致亭笑了声,「可怜我啊?」
「你是什么人物,还用得着我可怜?」陈北劲也笑,然后顿了顿,蛮认真地说:「想你。」
「嗯,」那边似是犹豫了一下,才极力故作自然地说:「我也想你。」
心头滚过一阵狂喜,陈北劲笑容绽开,感觉自己费劲口舌可算是撬开了对方的心锁。欢欣过后,再次想到早上那话,飘然的心情又带上几分不真实的惶恐。
沈致亭终于肯再次将心门打开,他却突然间不敢大大方方地走进去了。
「沈致亭,你……能不能先把摄像头转过去。」
「怎么?」
「有个事,我得看着你说清楚才行。」
那边便将镜头翻转过来。
四目相对,对方手机拿得偏下,沈致亭对他是俯视视角,陈北劲靠在枕头上不自觉仰脸上望,视线触及对方黑曜石般晶亮的眼瞳,已经到嘴边的解释就再说不口。
「说吧。」屏幕里,男人骨像,侧颚削薄,眉目清冷,在昏黄灯光下显得格外遥远。
此刻面对着自己,视线一对上时,沈致亭嘴角就轻轻扬起,弯折的眼尾勾着漂亮的弧,脸庞白净无暇,像朵芳香无限的玉兰,令人见一眼就觉得他身上香,近一点就情难自禁地想吻上去。
风吹久了,饭后在餐馆中聚拢的热气早散得差不多,沈致亭脸上冰冻出一层浅色的红,他呵了口气,催促着陈北劲有事赶紧说,要么就待会等他回家再聊,一直举着手机他手指都要冻僵了。
陈北劲目光直直地凝视着屏幕,视线扫过那人额前的头髮、凸起的眉骨、深邃的眼窝,看那人一点鼻尖凝雪,人中连唇,仿佛自己的手掌也在随之一点点抚摸着。
那触感……
「别、别挂电话。」陈北劲嗓音低沉又急迫。
沈致亭陡然意识到哪里不对劲,眉头一皱,猛地将手机凑近自己脸,沉声问:「陈北劲,你干什么!」
那上下闭闭合合的嘴唇,吞吐之间,洁齿半露,唇纹倏地紧缩又倏地张开,无端令人浮想联翩,沈致亭隐怒的呵斥声并未起到任何作用,反而在此刻显得格外销魂动听。
陈北劲眸光炽热,简直要喷出火来,喉腔滚烫,浑身血管都像火炉上的红烙铁,见沈致亭眼珠子越瞪越大,才发现自己右手已然伸进了被子里。
「陈北劲你!」
陈北劲闷哼一声,用一种格外黏腻的语调咕哝出「沈致亭」三个字。
沈致亭的脸腾地一下子就烧红了,他赶忙捂着手机跑到路边树下,斥道:「打个电话也能发这种疯,你是不是有毛病!」
陈北劲也有些羞耻地转脸埋进枕头,只露一隻眼瞄着镜头,小声说:「你陪我好不好?」
「你有病吧!你是有病吧陈北劲!」实在是荒诞,沈致亭真的是人生头一次这么气急败坏,「除夕夜!大晚上!十点半!只有傻子才会站街上陪着你做这种事!」
「沈致亭……」额头蒙上一层细汗,陈北劲闭了闭眼,睫毛髮湿,「我好难受……」
「你、你、」毕竟都是男人,沈致亭设身处地一想,实在没法对陈北劲这个启蒙晚的雄性同胞狠下心。
况且对方还是个大宝贝。
只能赶紧催:「你快点!」
「沈致亭……」
「又怎么了?」
「你温柔点儿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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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风掠北阳 28
公寓早五点,初晨微亮,玻璃窗面冷气氤氲,圆木桌上黑浓咖啡冒着热气,明面如镜,倒映着一抹悠閒的淡蓝色身影。
碧青色的圆盘中心摊着两片焦香的吐司,沈致亭坐在单人沙发上,偏脸望一眼窗外被雾气遮绕的细密楼层,正准备在难得的宁静安逸中享用早餐,杯边手机便亮起一条语音消息提醒。
「新年快乐……」想必是昨晚睡了个好觉,那人此刻语调迷糊慵懒,不用想都知道还赖在被窝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