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吃,你热一下,那梨汤也热一下喝了吧。」陈北劲不提,他都要忘了这件事了。如果再过半个星期,东西就真的不能吃了,他妈要是问起,他就是罪加一等。
「好。」好完,电话那头磨蹭了几秒,说:「你下午,能不能早点儿下班。」
沈致亭挑眉:「怎么?」
「说好去看画展,今天就是截止日期了,晚上我们再去吃个饭?」陈北劲思量着,说:「去吃西餐吧,把那瓶红酒开了,怎么样?」
「……」沈致亭纳闷:「你难道不知道今天是工作日?」
「所以呢?你不是主管么?滥用一下职权怎么了?如果连这点儿特权都没有,你坐这个位子还有什么意思?」
「……说得也是。」心里感慨一句他俩还真的是臭味相投一路人,沈致亭看了眼时间,回覆说:「看时间吧,如果今天结束的早,我就跟你去溜达一圈。」
「不是溜达一圈,」陈北劲认真纠正道:「是跟我去约会。」
「随便吧,懒得跟你计较了。」几节手指来回敲着玻璃窗,沈致亭目光淡淡扫过道路旁连片的常青灌丛,说:「姓陈的,我现在就等着你哪天玩腻了,然后把你往死里揍一顿。」
「沈致亭,我保证不了别的,」电话那头的人貌似也是神态凝重的样子,说道:「但如果最后是我先离开,你把我打残了我也认。」
沈致亭皱皱眉,说了句「滚」,然后挂了电话。
计程车缓缓拐进顶层高悬「擎荣影视」四字大牌的摩天大厦前,当下一大片广场,眼前视野登时开阔起来。前面小助理挎着小包付钱下车,跟沈致亭说其他几个人也快就到了,问他要不要先去附近咖啡馆坐会儿,她请客。
沈致亭听得一笑,知道小助理肯定是刚才在车里听到他跟陈北劲哭穷了。
「我请吧,放心,我还没穷到捡破烂的地步。」沈致亭转身就朝百米不过的星巴克走去。广场空旷,长腿迈开,膝下衣角带风,他随口问着:「想喝点儿什么?」
助理嘿嘿一笑,小碎步紧跟着,说了句「跟你一样」。
「嗯,群里再问问其他人想喝什么。」
「好嘞!」助理低头在微信群里一阵点点点,随口问着:「亭哥,大家可都没跟你客气啊,你回头儿真的不会吃土吧?」
「不至于,」沈致亭笑着推开门,回头道:「我家里有隻顶贵的纯种拉布拉多,哪天我真穷得没饭吃了,先把他卖了,够我吃一辈子的。」
助理惊嘆了句什么品种的拉布拉多居然能卖这么贵,然后跟着沈致亭去咖啡吧檯点单。沈致亭先点完他们两个人的,小助理再照着群消息念其他人的,念完后,两个人就近坐了个三人桌。
沈致亭看了下他们临时组建的微信群消息,消息界面弹出一连串的送花送心感谢,嘴角微扬,点了个笑脸表情包回应,心想这样的话,他下午想提前跑路应该没人会有意见吧?
随手点开上面和陈北劲对话框,消息都是前几天的。
有一堆废话和几张照片。
一张机场飞机正在下降的近景,白苍苍的天,日光惨澹,枯草遍地尽显凄凉的土地,曝光度有点高,拍得没什么技术含量,连最基本的摄影构图都不符合,可以说是毫无美感。
还有张粤式早茶餐厅的吃饭照,在一个别具情调的高级装潢包厢,二人对座,中间满桌丰盛早餐,每一种食物都是玲珑小份儿,摆盘雅致讲究至极,连餐具都在灯光照耀下显得金澄澄的。对面桌边,一隻戴着银色腕錶的手正捏着筷子将小笼包搁到盘子里,想来,这隻金尊玉贵的手主人就是陈北劲口中的学长、泰华集团的继承人李铮鸣。
浑然天成的室内好景,无需考虑配色,随手一拍就是满屏金钱的贵族味道。
这张照片的问题……沈致亭没忍住多观察了两眼那隻手,然后又看看自己的手。
其实差不多的状态,指甲平整干净,皮肤充斥着胶原蛋白,过分细腻的纹路散发着一种名为「年轻」的清爽味,手背隐约显着淡青色的脉络,有种男人粗犷的贵气。不过据说李铮鸣已经三十岁了(其实是那天陈北劲说完后他查百|度知道的),跟他这个二十四的人状态不相上下,可见平时没少保养。
自己的手……
右手袖下的五指虚握了握,食指头和中指头摩擦时,长进血肉里的硬老茧突起,两指中间的关节有些变形,他食指的指甲盖儿也是歪斜的,这些微小细节,平时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这是他在初涉创意设计时,学习绘画用力过猛造成的。当时不甘人后,他从头开始学习那些同班同学在本科阶段已经学过的课本和专业必读书物,一周七天,除去实习三天顺便带薪写论文,剩下两天上专业课、去美术学院旁听艺术鑑赏的课,周末就跑去找一个跟他母亲关係不错的老教授家里学画画。
他不习惯待在美院的画室里画,原因无他,他高傲的自尊心忍受不了他是教室里最差的那一个。
他可以装作悠閒自在地去旁听其他理论课,懂或不懂,只有自己的脑子和心最清楚。可一幅画——即便他当时已经拼命练习,掌握了诸多技巧,但在专业学生不经意间瞥过来的打量目光里,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那种一眼看穿他错误后却出于好心关照或轻蔑之类态度的微微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