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仲贺的眸光都落在那位青年身上,漂亮地让人移不开眼,谈宴静静地站在那一处,便只觉岁月静好,现世安稳,他身上有一股浑然天成的书卷气,淡雅清隽的底蕴。
帮佣们忙着把礼品放入车内,钱仲贺走上前牵住谈宴的手,将被风吹凉的手握在手心里,语气间藏着淡淡的不忍:「怎么在外面等?」
谈宴勾唇浅笑,道:「出来没一会儿,不冷。」
谈宴的『一会儿』向来没有可信度,钱仲贺带着谈宴上车,将暖气的温度又调高了些,才驱车离开。
钱学伟戎马一生,后半辈子收回野心,没有年轻那般莽撞直衝,只眷恋于温柔乡里,风流薄倖,贪财图利,他身边从来不缺侍奉,在城郊买下一块地建了庄园,山临水画,雕樑画栋,过的奢糜快活。
不过今天钱仲贺和谈宴要来,钱学伟提前遣散了那些人。这些年虽然他玩的开,但却只有钱仲贺一个儿子,也从未爆出来过什么私,各路媒体挖空心思想要搞出钱氏家族的秘辛,却总是无功而返。
后来更有揣测,说钱学伟是因为有那方面的隐疾,在声色犬马中太过放纵,但又不想留下把柄便结了扎,让人无机可乘。不过都是些旁门小道的消息,始终成为众人谈笑间的戏谑,一笑而过。
宾利穿过笔直的柏油马路,途径一片修剪整齐的绿化,缓缓开进庄园。
停车后,门童从钱仲贺手里接过车钥匙,钱仲贺带着谈宴走进别墅,三层楼打通的客厅看起来高大且空荡,富丽堂皇的建筑充斥着奢华。
钱学伟从沙发上站起身,缓声道:「来了?」
钱学伟身形壮阔,肩宽背挺,依稀能看出当年英姿风范,经过时间沉淀后的气质内敛阴郁,那张纵慾的脸却略显疲态,且从那张脸上看不到主人真实的喜怒哀乐。
钱仲贺对钱学伟颔首,喊了声:「父亲。」
谈宴看着眼前的中年男人,开口道:「钱叔。」
钱学伟笑了笑:「这就是小宴吧,怎么还不适应改口啊,该叫爸了。」
钱仲贺牵着谈宴的手,淡声道:「不是说回来吃饭吗?」
「对了,来,都准备好了。」钱学伟带着他们朝会客厅走,「今天没别人,就咱们一家人吃个饭,小宴也是第一次到我这来。我挺高兴,这么多年,你终于找了个伴。」
会客厅的餐桌是长方形餐桌,披着纯白雕花桌布,上面还放着抢眼的烛台,精緻的餐食摆放在桌面上。
钱仲贺先一步拉开椅子,让谈宴落座,随后在旁边坐下。
这些年钱学伟可没少给钱仲贺安排相亲,谈宴心知钱仲贺与他父亲的关係暗淡,既然钱仲贺不想让他与钱学伟有过多交流,那他便全程当个透明人,只当回来吃顿家宴。
钱学伟见两人都坐得离他远,径直放弃上位座,绕餐桌一圈走到他俩对面坐下。
钱仲贺眼皮未掀,平静地给谈宴倒杯温水。
一顿家宴吃得安静至极,钱仲贺不喜讲话,谈宴便也不会随意开口。
餐桌上安静地只能听到餐叉敲瓷盘的声音,钱学伟开口打破沉寂:「小宴啊,这几年你都在国外发展啊?」
谈宴放下餐刀,道:「是的,学的是珠宝设计,现在工作室转移到国内了。」
「挺好,」钱学伟点点头,「国内现在市场庞大,各种企业林立,层出不穷,陈家前两天不还宣布跨行併购新能源,他家长子以前还和仲贺有所交集,现在年轻后辈有劲闯闯也好。」
但钱学伟只知其一,却不知其二,钱仲贺跟那个陈家长子有所交集是因为同时竞标一块地,但钱仲贺以绝对的优势拿到那块地,后来这件事就成了陈家长子心头恨,两人关係如履薄冰。
钱仲贺神色如常,狭眸涌动着淡然。
谈宴也不知其中利害,但却不愿妄加评判,只是颔首:「是的。」
钱学伟有意无意地挑起话题,聊了一会儿后,终于忍不住问出:「你们结婚这么长时间了,有打算办婚礼吗?」
这个问题很早之前谈宴和钱仲贺讨论过,他认为既然是协议结婚,举办婚礼便是将两人关係昭告天下,三年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届时协议结束,他们再向外界公布离婚,太多不必要的麻烦应运而生,倒不如现在秘密保留两人的关係,只让双方亲人得知此事。
谈宴正要组织语言解释,钱仲贺此时终于有所动作,矜持地捏着餐叉,给谈宴的餐盘放了块挑过刺的银鱼,抬眸道:「我们并不打算举办婚礼。」
钱学伟蹙眉道:「这是你的意思?」
既然两家联姻,钱学伟自然是看重谈家资源和实力,如果这两对年轻的夫夫不公开婚姻,钱氏便无法从这场联姻中攫取谈家的好处。
那这样的联姻就毫无意义。
「我支持小宴的任何决定。」钱仲贺拿起高脚杯,轻抿一口白葡萄酒,锐气的眼眸直视钱学伟,看穿了他的所想,「婚姻是我们两个人的事情,我不希望产生任何不必要的麻烦,特别是牵扯到公司利益。」
钱学伟脸色变了变,但到底是纵横商场多年的老油条,很快稳住心神,换了副脸色:「这说的是哪里话,我是希望你们幸福,不要委屈了小宴才好。不然谈老怪罪下来,我也不好交代,反倒把我搞的里外不是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