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慢慢吃菜,菜已经冷了,但味道不算难吃,只是经过刚刚一场交谈,两人心中各有心事,饭桌上都是沉默,让这餐饭吃的食不知味。
沈良庭吃饭一贯认真,他一丝不苟地咀嚼,在这种机械化的动作中,情绪慢慢平復下来。
吃完后,他把碗筷搁下,默默站起身,「我走了。」
傅闻璟抬头看他,下意识就出声留他,「再等等。」
沈良庭转过眼看了看他,噢了声,没问什么就低头坐下。
留是留了,可是做什么呢?总不能两人就这么光秃秃坐在餐桌上,守着一桌的残羹冷炙。
还有什么是能打发时间的?
傅闻璟想到了柜里的酒,他起身去拿了两个酒杯和一瓶白葡萄酒过来,拿酒的时候看到一匣金丝蜜枣,就也一併端过来了。他知道沈良庭爱吃甜食,甜的好,甜会让人开心,忘记烦恼。
傅闻璟倒了酒递过去,沈良庭拿起酒杯,盯着晃了晃又放下了,「我开车来的,等会还要走。」
不留客,的确不能喝。
沈良庭从红木小匣里拿了颗枣子,放进嘴里抿。抿久了,唇就显得殷红。
傅闻璟后靠着椅背,拿起酒杯,一口气喝了半杯下去,再放下杯子,脸上渐渐有了红色。他眯眼看着沈良庭的侧脸,蜜枣这么甜的东西,沈良庭却吃的食不知味,仿佛有些失神,没有一点笑意。
他明明爱他,可种种阴差阳错迭加,他们之间才变成这样。
再这样纠缠下去,不过害人害己。
「那天……」傅闻璟内心涩然,慢慢开口,「对不起,我不是想……」
「不要说这些。」沈良庭侧头看了他一眼,眼神冰冷,快速打断他,「如果你再说,我立刻就走。」
傅闻璟安静下来。
错已经铸成,心里扎了刺进去,和血肉长在一起。
不知不觉一瓶酒喝完了,这时沈良庭再站起来,傅闻璟没有出声留他。
来得快走得也快,半个钟光景,车亮着黄色的灯就开出铁门离开了。
谁都没有真正重要的事,来看一眼,只是因为放不下。
傅闻璟送人到门口,斜倚着门柱,看车消失在远处蜿蜒车道中,层层林梢吹拂遮蔽,月光浅淡得隐进云里去了。
等彻底看不见了,他才回去屋内。
罗青给他打了视频电话,问他今天忙什么,怎么身边一个人都不留。傅闻璟坐到沙发中,伸手从匣子里拿了颗蜜枣吃,「没什么,你知道的,我不习惯外人在身边。」为了止住罗青的追问,他说,「顾源在你这吗?」
「在,你找他?」
「嗯。」
换了顾源入视频,还是原来清俊寡言的样子,傅闻璟看着他,「之前在医院,辛苦你了,只有你陪着妈。」
「没关係,陪太太是我的责任。」
「她之前说让你回来,你怎么想?」
顾源矜持地敛着神情,「你需要我的话,我愿意回来。」
傅闻璟慢慢转着手里的枣子,「可我责怪你,你心中没有怨气?」
顾源抬起眼,「不怪你,你也有你的道理,你把我当朋友,才生气我在背后隐瞒你,如果你对我不在意,以你的性格,绝不会这样衝动。你完全可以隐忍不发,在一个适当的机会,对我进行报復。」
傅闻璟吃枣的动作一僵,半晌轻轻一嘆,「责怪你是我不对,你只是听我母亲的话,对救过你的人忠诚,知恩图报总不是坏事,更何况你是觉得那样对我好才这么做。」他顿了下,又说,「你如果真不在意,就回来吧。现在我也需要你的帮助。」
顾源点头,片刻后又补了句,「谢谢。」
「谢什么?」傅闻璟轻笑,「明明是你要来帮我的。」
「闻璟,」在电话挂断前,顾源却又叫住了他,「你跟沈良庭还没有分手吗?」
「为什么这样问?我想也许不只是分手,他现在恨我。」
顾源嘴唇动了动,随后却只是点头,「那就好。」
打完电话,傅闻璟看到桌上沈良庭留下的资料。他走过去拿起来,去了书房,坐在电脑前,浏览到一半时,电脑响起新的邮件提示,输入密码,点开邮件,上头是几张照片,傅闻璟看过后点了转发,半小时后他就接到了柏崇义的电话。
那头上来就毫不客气,「傅闻璟,你发这些给我是什么意思?」
「我接到消息,知道你想找人,我就帮你找到了。」傅闻璟客客气气地回復他,左膝迭右膝,往椅背一靠,「没想到柏董还挺深情的,需要我帮你把人带回来吗?不过我听说人家现在生活的挺好。」
「谁让你多管閒事?」柏崇义冷声,仅仅从声音都能听出其中的愤怒,「你要是敢打他主意,就做好承担后果的准备。」
「我敢不敢,就看你怎么做了。反正想我死的人很多,多一个也不算什么。」
那头安静片刻,「你有什么目的?想要我帮你?利星那堆破事太复杂,我不想掺和。」
「我没什么目的,只是不想看见我手下的人被柏董戏弄,搏浪跟顺成无冤,应该不存在竞争关係,柏董没必要死咬着不放了,何必要利用方圆资本来让他进退两难,拖他入套?」
那头静默,「你替他说话,你们闹翻是假的?」
「良庭毕竟是从我手下出来的,想对他做什么,也只有我才能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