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想到她眼中的笨书生,还真挺有做人先生的样子。
唬住了第一个冒头的人,其余的小脑袋们虽然好奇,但也乖乖缩了回去。
周淳润这才开始讲书,念的正是《论语》。
陆修容是十三岁那年离开了小院,才开始有女先生教授她识字认书,学的也大多是《女诫》这些,是以这算是她第一次认真学儒家的书,本以为会犯困,没想到越听越精神。
不得不承认,周淳润确实是一个很好的先生,引经据典又生动有趣,莫说是她,连所有的小孩们都听的认真。有些玄奥深涩的句子,经他一解释,就都通俗了起来。
日头不知不觉过的很快,等第三个小孩子开始挪动屁股坐不住,周淳润讲完最后一句合上书。
视线先飘到了最后面,见她没有如想像中睡着,周淳润低头莞尔,「好了,该与你们留课业了。」
方才还兴冲冲打算去玩的孩子们,剎那间被霜打,都蔫在了桌上。
「今日学的这几句,都要背会写熟,明日我便要检查。」周淳润盯住了那一个已经准备好要溜出去玩的小子,咳嗽一声,「陈仲,你要抄够二十遍。」
那小男孩顿时发出一声哀嚎。
圆溜溜的黑眼珠一转,忽的盯住了陆修容,「师娘,你帮我求求情吧。」
人精般的孩子们有样学样,也都撒娇,「师娘!」
还有个胆大些的小姑娘,走过来牵住她的袖子轻晃。
扎着双丫髻,看上去乖巧的像是瓷糰子,陆修容心软,抬眸就见远处的人在冲她笑,「那我,求个情?」
「榕榕要怎么求?」周淳润捏着书卷的手背在身后。
为难的低头看了眼小女孩,陆修容福至心灵,学起她的样子。
双手合十,抵在下巴上来回搓两下,「求,求求你了。」
「扑哧。」周淳润忍不住一下笑开,眼尾晕成一抹弯弯的弧度,恍若一树的花开。
倘若是些识趣的大人,此刻一定会打趣二人,可眼前都是些小孩子。
陈仲一下子跳起来,「先生笑了,先生答应了!」
「谁说我答应了?」周淳润立时板起脸,「每个人,都多抄五遍。」
陆修容仿若听到了一声声的心碎,幼小的灵魂们哪里经历过这些,逗得她好不容易才忍住笑。
周淳润在此处有简单休息的地方,他要先去放书本,冲陆修容说了一声就离去。
再回来的时候,便看到她怀里抱着一堆的小零嘴,桃干杏干、糕点糖块,满当当抱了一怀。
他失笑,「这是?」
「你的学生们一定很喜欢你。」从糖堆里抬头,陆修容感嘆,「这都是他们塞给我的。」
找来张纸,三两下折成一个小盒,周淳润接过她怀里的东西,顺手拿起一个糖块。「错了,他们一定很喜欢你。」
「他们年纪还小,大人们总怕他们课堂里坐不住,就让他们带着零嘴。平日里这帮傢伙,可是连一块都不舍得分给我,你第一天来就得到了这么多。」
剥干净糖纸,周淳润含笑递给她,「走,我带你去见个人。」
「他们喜欢我什么,喜欢我没求成情?」陆修容歪头,盯住他发笑。
还说什么喜欢她,想对她好,结果她的面子还不是不顶用。
不好意思的摸摸鼻尖,周淳润躲着她的目光,「其实是成功的。」
那一瞬的心悸,只有他知道。
「可是为人师长,得有原则。」
陆修容含住糖块,甜的她眯着眼笑,「好吃!」
「小孩子最有灵气,他们会喜欢这世上最好的人。」与她一道跨过书院的门槛,周淳润突然道。
说完就直勾勾看她,用眼神补完未说出的话。
她就是世上最好的人,值得别人的亲近和喜欢。
不由得想起他早晨说的那句话,陆修容低着头,咽咽唾沫。「我不是的,我只会给别人带来厄运。」
清葵,不就是因为她死的吗?
「嗯。」扯了一下她的袖子带她转弯,周淳润的声音从头顶上漫不经心的传来,「那我带你多去庙里拜拜。」
陆修容哑然,呆了许久后禁不住笑开。
「到了。」周淳润道。
眼前就站出了个裹着发包的汉子,刚指挥着人扛了一包东西过去,扭头瞅见他们忙笑着跑过来,冲周淳润笑,「周先生过来了。」
「阿陈兄弟,这就是我与你说过的绿榕姑娘。」
周淳润笑着,又对陆修容介绍,「这是陈仲的父亲。」
没想到他带自己来见的是他,陆修容压着心中困惑,先笑笑打招呼。
汉子却很热情,「绿榕姑娘好,那往后我收到果干和黍米都先把上好的给你送过去。」
心里更是茫然,陆修容转头看着周淳润发愣。
周淳润把袖中的文书拿给她,小声笑着,「没告诉你是想给你惊喜,这是官府的文书,你的酒肆可以开起来了。北方少稻米,酿酒多用黍米,又因为常食荤腥,嗜甜的人也多,所以果酒也合适。」
「这里果田与黍田最多的就是我家。」汉子高声大笑,「所以姑娘放心,酿酒的东西我一定给你最好的,价格也一定最低!」
掐了掐自己的掌心,陆修容才相信不是梦,她惊喜的叫了一声,「周淳润,多谢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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