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如此。」戚晓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那他主要研究的方向是什么?」
「我找找啊。」容易点开光脑,输入几个字符后, 撤去隐私模式, 把光屏转到她面前,「喏。」
戚晓一看,欲言又止。
光屏上罗列着一长串题目:《精神体与不同血统之间的深层次关联》《基因密码:揭秘纯血背后的疑云》《论物种迁移的原因与其背后的可能性》……
拆开来看,每个字她都认得;合在一块,她承认自己是个文盲。
她委婉道:「这个…对我来说, 理解起来稍微有些困难。」
容易一愣,他淡定挥手:「我还以为是什么事呢, 一看你就是没被论文摧残过的幸福小孩。很简单的, 看论文题目, 你想要连在一起理解,只会把自己绕到胡同里,要我说,就就应该化繁为简。」
「比如说?」
「找关键词啊。」
容易点点光屏:「你看,第一个明确提到的就是精神体,那肯定是以精神体为核心,延伸出来扯关係的。」
「第二个嘛,看起来唬人,但你想想啊,纯血不就是纯种的古蓝星血统吗?再联繫前面的题目,那不就是研究古蓝星血统基因崩溃的嘛?」
他说得简单极了,但莫名很有依据。
戚晓悟了:「所以物种迁移的那个,是讲人类移居其他星球的?」
她想到前辈手札上的内容,刻意压低声音,模仿道:「再见了,我今晚就要远航,前往我远在外太空的家乡。」
容易:「哈哈哈哈!」
他的笑点很低,差点没把手里的疫苗砸在地上,缓了好一阵,才捂着肚子道:「看不出来,你还是怀旧派啊,居然还相信迁移到其他星球的故事。」
其实这是前辈遇到窘事时写下的句子,她觉得有趣就记下来了。
戚晓当然不会这样解释,只是顺着医生的话道:「啊,我之前一直都生活在下层区,不太清楚这个,原来迁移到其他星球是不可能的吗?」
真可怜。
不仅如此,你连生活在下层区的认知都是被伪造出来的啊。
容易心生怜悯。
虽然戳破别人的美好幻想并不好,但他希望眼前这个被守序者赋予生命的孩子,可以拥有虚假记忆之外的思考。
这也是容易被排挤出来的原因。
和不择手段的同事不一样,他尚且拥有自己的思考。
——在效忠于某一方势力前,他先是一个治病救人的医生。
容易尊重生命,和主流的想法不同,他觉得复製体也算是单独存在的生命个体,与之前的个体是存在本质区别的。
「当然不可能。」容易道,「在我们所处的星域中,已经没有适合人类居住的星球了。」
「虽然说,以现有的技术手段,我们是可以破釜沉舟、迁移到其他星系的,但是,抵达之后呢?我们花费了许多时间,才彻底适应这个星系的环境、把身体的基因和细胞改造成不会被这里的病株轻易侵扰的模样。」
容易敲敲医疗机器人的肚子:「喏,这些疫苗,都是前人智慧的结晶,可以让我们体内产生抗体,激活对应的免疫机制。」
「再加上基因改造药剂的功效、一代又一代地繁衍优化,我们才能完好地、健康地站立在这片大地上。」
他看了眼窗外,话语微顿:「不对,现在是漂浮在天空上。」
「我上学的时候,跟着导师解剖了不少自愿捐赠的遗体,从里面发现了很有意思的一点——相较于从前的人类、或者是无法接受基因药剂改造的古蓝星血统,新人类的肺部功能更为强悍、甚至还多出来一个辅助呼吸、净化有害物质的器官。」
「这个器官可以让新人类在沙暴环境中更好地呼吸,工作的原理就像是旧式的油烟机,把所有有害物质在排气时加以收集、运输到固定的地方储存,在某个时间点、或是即将抵达临界值时,一次性净化排除。」
这个比喻很形象,戚晓大概听明白了:「听上去还不错,它有什么危害性吗?」
「放在现在当然没有。」容易道,「它本来就是新人类为了适应沙暴环境,在繁衍中进化出来的器官,用我们医生的话来说,就是对症生器官。」
戚晓:「医生,不要突然讲冷笑话。」她吐槽了一句,抓住脑海中的那道灵光,「它是因地制宜发展出来的器官…所以它没办法适应其他环境?」
容易打了个响指:「没错,举个最浅显的例子,如果把新人类放到带有未知毒素的环境中,不断运行的呼吸器官,就有可能把本来微量的毒素全部积攒在一起,然后一口气——」
他手里还拿着疫苗,小小的玻璃管被他当成匕首,在自己的脖子上一划:「Game over~」
医生笑嘻嘻耸肩:「所以嘛,前往未知的星系太危险了,如果遇上不好的情况,本来的还能苟延残喘,这下子就变成全军覆没了。」
他摸摸下巴:「不过也可能存在其他办法啦。」
戚晓:「什么办法?」
和医生聊天很有意思,她忍不住就被对方的节奏带着走了。
容易:「我们以高位的意识,降临在其他星系原住民的体内?」
他顺手把注入完毕的疫苗收起来:「这话是开玩笑的哦,真要这么做的话,也太没有道德水平可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