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儿院院长是一位很温柔的女性。
她收留了很多无家可归的孩子,虽然孤儿院只能保证大家饿不死,但对于年纪尚小的他们来说,已经是很好的照顾了。
她和哥哥都喜欢帮着院长妈妈做事,算是能力范围内的报答。
感情是相互的,一来二去,他们就成了被院长妈妈偏爱的对象。
知道他们的精神力水平后,最高兴的人就是院长妈妈。
她帮他们联繫到了资助人,打听到「基因药剂可以提高身体强度」的消息后,又用自己的积蓄为他们购买了两瓶基因药剂。
孤儿院中的财政一直吃紧,院长妈妈为了避嫌,没有说出基因药剂的来源,甚至刻意把药剂灌到普通的玻璃瓶中。
那种玻璃瓶一般都是用来盛装糖水的,经常作为「乖孩子的奖励」,被院长妈妈发放到孩子手中。
宋惊棠一直都是个乖孩子。
拿到那瓶「糖水」的时候,她没有多想,直接喝了下去。
纯种的古蓝星血统根本没办法承受基因药剂的药效,更何况,院长妈妈购买的是劣等药剂,也就是最不稳定的、接近残次品的那种。
不需要多长时间,在喝下药剂的那一刻起,她身体里的细胞就在哀嚎中分裂、异变。
但是,整件事最可悲的地方在于——
院长妈妈没有恶意。
她只是怀抱着让两个孩子拥有更多力量的愿望,在消息闭塞的情况下,花费为数不多的积蓄,买到了能力范围内可以给出的、最好的东西。
下层区与上层区的关係,就像是古蓝星神话中有关方舟的传说。
一边的陆地被洪水尽数淹没,人们只能艰难求生,从来不会去思索什么生命的意义,能够见到第二天的太阳,就算是很好很好的生活;
一边飘荡于灾难之外,超脱于所有的苦难,那里的人有足够的时间去追寻生命的高度、去实现那些宏大的、近乎天方夜谭般的幻想。
基因药剂一般只在上层区流通,理所当然的,下层区的人只知道那是上层区特有的好东西、盲目信赖它,却从来都不知道它的副作用。
上层区的人并不会强调这种常识般的知识,出售药剂的中间商也不会放弃送上门的生意。
纯种的古蓝星血统,是拒绝前进、被时代所抛弃的旧人类。
怎么会有旧人类错误估计自己的能力,喝下如同毒药般的基因药剂呢?
院长妈妈的眼神充满希冀,或许还带着一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憧憬。
——她相信着,拥有天赋的两个孩子,一定会走向更为光辉灿烂的未来。
不是在能见度很低、经常吃一嘴沙下层区勉强餬口,而是在更高的地方、可以收穫喝彩与掌声的天空上,度过属于正常人的、充满精彩与快乐的一生。
「我感觉很好。」宋惊棠弯起眼。
她剧烈地咳嗽起来,喉间一片腥甜。
在属于宋惊棠的过去,她喝下药剂后就开始咳血,院长妈妈脸色惨白地照顾着她,在她勉强恢復过来后,院长妈妈像是突然意识到了什么,离开一段时间后,院长妈妈失魂落魄地带回另一个空掉的药剂瓶。
——宋惊雪同样喝下了基因药剂。
虽然哥哥一直都憎恨着他的父亲,但恰恰是属于父亲那一方的基因,保护了他。
从结果上看,宋惊雪的体质更偏向于新人类,劣等的基因药剂不太稳定,但也没有对他的身体造成破坏性的伤害,顶多就是在提高身体强度的过程中,让他拉了好几天肚子。
宋惊棠当时已经跟着哥哥请的老师学习过一段时间了,结合院长妈妈的表现,她大概猜到了自己身上发生的事。
整件事只能说是「好心办坏事」的典范,宋惊棠并没有因此怨恨院长妈妈。
她向来看得很开,对于她来说,只要是和哥哥在一起,就是最高限度的「幸福」。
「院长妈妈,可以让哥哥过来一下吗?」她咽下喉间的鲜血,小声请求道。
这个请求有些突兀,但他们总是黏在一起,孤儿院的人对这样的情况习以为常。
院长妈妈笑着点点头,脚步轻快地出门了。
「还好啦,至少这次没有让院长妈妈担心。」宋惊棠轻声道,晃晃手里的玻璃瓶,看着残余的药剂缓缓流向瓶口。
「既然都知道是在做梦了,为什么不尝试一下催吐?」
床铺向一边轻微凹陷,不知何时出现的黑髮少女坐在她身边,眼中带着纯粹的好奇。
她身上穿着疗养院配发的宽鬆衣物,袖子微微挽起来,露出带着薄茧的指尖。
宋惊棠看到熟悉的面容,停顿片刻后,才迟疑道:「你是…晓晓?」
「完全长得一样欸!为什么棠棠还要迟疑一下?」戚晓鼓起脸颊,指尖微动,一张回春符被贴到宋惊棠的身上,「我要打的疫苗有整整一箱,一时半会儿也结束不了,我就想着来隔壁找你玩玩——结果发现医生把你药倒了。」
宋惊棠自然道:「大概是要检测一些不方便告诉我的项目吧,没事,有哥哥在,他们不至于直接下手。」
喝下基因药剂后的痛楚被缓解了不少,她疑惑地看向戚晓:「梦境里也可以用符箓吗?」
戚晓:「不然我是怎么进到你的梦里,还可以正常对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