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团凑近铁钳,却没办法在笔直的钳子上找到立足点。
它左右晃了晃,冥思苦想片刻,环绕在周围的红色火焰炽热了一些。
铁钳的末端在高温环境下,转变为暗红色的、散发着光芒的可塑流体。
毛团心满意足地钻到铁钳里,流体缓缓往两边延展,变成一个包裹毛团的摇篮。
赤色的火焰渐渐熄灭,红色的流体重归坚硬。
毛团蹦跶了一下。
乌鸦察觉到铁钳上增加的重量,爪子一勾,黑色的翅膀扇动着,把运载着毛团的铁钳带了出来。
毛团对外面的世界感到新奇。
它「啾啾」地叫着,几乎是迫不及待地跳到了兽皮上。
「呼啦。」
「噼啪。」
空气中瀰漫着难闻的焦糊味。
乌鸦飞在半空中,漆黑的豆豆眼中充满震惊。
它低头看看爪子上勾着的铁钳,笔直的末端已经变成了圆形。
再看看地上的兽皮——接触到毛团后,它几乎是在瞬间蜷曲起来,上面的长毛被烤焦,似乎很快就要燃烧起来。
「呱呱!」
乌鸦盘旋在半空中,它不敢接近毛团,只能发出尖锐的预警声。
合作者迟迟没有醒转,乌鸦焦急地拍打着翅膀,试图带着铁钳凑近一些,把毛团重新放回壁炉。
毛团好不容易才从壁炉里出来,当然不愿意回去,身上的绒毛整个炸开,颜色更深了一些。
温度变高了。
乌鸦被烫到翅膀,半边翅膀无力地耷拉下来。
它气愤地鸣叫着,往下方坠落。
它被一双手接住了。
冰蓝色的光芒在它的翅膀上一闪而逝。
这些微弱的、如同萤火一般的光芒,癒合了烧伤的痕迹,又化作轻柔的雪花,缓缓飘落在毛团的周围。
雪花铸成一块玻璃罩,把毛团整个关在了里面。
室内的温度渐渐恢復正常。
苏醒过来的神明抱着乌鸦,从尤菲米娅的怀里钻了出来,又轻手轻脚地为她盖上毛毯。
「我以霜月的权柄,赋予你与生灵交流的智慧。」神明道,「你并非是独一的存在,你将拥有同伴,拥有与任何存在建立羁绊的能力。」
祂还没有完全掌握自己的权柄,运用单一的权柄为生灵赋予「存在的意义」,导致另一项权柄躁动不安。
神明脸上浮现出冰雪的纹路,像是被寸寸凝结霜花。
祂呵出一口气,像是结着冰渣的冷气。
神明自身恍然未觉。
祂似乎很习惯这样的状态,正要往毛团那边前进时,却被轻轻拽住了。
尤菲米娅打了个哈欠,站起身,把毛毯往神明身上裹:「身上这么冰,就打算往外面跑了?」
她发现毛毯不太管用,皱着眉思索片刻,小声嘀咕了一句,一簇小小的火苗在半空中闪烁了一下,跃入神明手中。
「这是什么?」神明好奇地看着手中的火苗。
尤菲米娅:「法术。」
神明没有听说过法术,但是祂在其他神明的眷者那边,看到过魔法。
那是神奇又瑰丽的学科——怎么看,都和眼前的小火苗有些差距。
祂捧着小火苗,想到曾经见过的漫天流火,有些疑惑地歪歪脑袋:
「你是神眷者?」
只有神眷者才能使用魔法。
他们被自己所信仰的神明赋予了与魔法元素沟通的天赋,可以通过元素的共鸣,触摸到「魔法」的阶梯。
尤菲米娅摇头:「这只是我自己研究出来的小法术,真要给它一个称呼,我更希望它是智慧的结晶,而非神明的赐予。」
「魔法元素也不是什么不讲理的存在,我尝试着用自创的语言去和它们沟通,已经略有成效了。我已经掌握了正确的方向,只需要沿着这条道路走下去,我就可以让大家都学会法术。」
「寒冷的冬天,人们不必再为湿掉的木柴苦恼;河水断流的时候,人们不必再为地里的粮食苦恼;受伤的时候,人们不必再为日益恶化的伤口苦恼。」尤菲米娅描绘着自己所期盼的图景,即便眼眸被黑布蒙住,面上的神采也闪烁着动人的光辉。
眼前的人类很耀眼。
她的灵魂是如此的澄明,没有染上任何一位神明的色彩。
她不属于任何一位神明。
新生的神明拉了拉毛毯,突然产生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祂披着毛毯,小声询问道:「你愿意成为我的眷者吗?」
「我,我现在还比较弱小,但是,等我适应自己的权柄之后,我会变成这片区域最厉害的神明。」
神明头一回「画饼」,说话时有些结结巴巴的。
祂的力量还没有到达巅峰,甚至连躯壳都只能保持在小女孩的状态。
神明的脸庞上点缀着霜花,眼下因为脸红,上面的霜花融化成露水,湿漉漉地坠在眼角,把祂衬得可怜极了。
尤菲米娅笑了。
她虽然看不见神明的模样,但听到了神明稍显急促的心跳声,像是紧张又期待的样子。
她因为天生眼盲,被家人遗弃在这里,所幸被一位善良的猎人收养。
猎人对她很好,因为时日无多,和她的相处,大部分时间,都是在教她如何独立生活。
猎人教她道理,为她找来盲人专用的书籍,让她触碰知识的殿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