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国公从袖子里掏出一块巴掌大的玉佩,净手焚香,拿着玉佩双手合十,虔诚地在胸前比划了一番,才郑重地交给陆满庭。
「你今晚有祸事,将此物戴在心口处,可保你平安。」
陆满庭想起苏吟儿藏在袖摆中冰冷的匕首,幽邃的眸渐寒,将玉佩握得死死的。
苏吟儿在后院的东厢房歇息。
有了身孕后,她时常犯困,加之上午被陆满庭狠狠怜爱过,疲乏得很,一觉睡到了日落前,无人敢进来打搅她。用晚膳的时候,老夫人随意多了,不再给她夹菜,提前为她备了可口的清粥。
今晚就宿在常国公府。
沐浴后,苏吟儿披着一件薄纱斜躺在床畔,洋桃和清秋侯在了门外。斜对面的桌案上,泛黄的宣纸被清风吹起一角,绘得详尽的暗道图若隐若现。
窗外银辉遍洒、月色浓郁。
庭院池子里的荷花正盛,暑风从半掩的窗子里吹进来,带着淡淡的荷叶清香。
头顶的轻纱曼曼,郁郁光火中,明黄色的纱幔笼罩出薄如云烟的恍惚。
她单手撑着小巧的下颌,露出一截雪白的无暇肌肤,皓白手腕上带着的血红色翡翠玉镯,色泽莹润,更显得她雪肤柔嫩。
如玉的手指无意识地在隆起的腹部上打着转儿。
紫菱殿置物架后方的暗道是陆满庭修建的,这也是为何他能在尼姑庵堵到她。那条暗道的尽头有些什么、她会在哪里落脚,他甚是清楚。
她想不明白的是,四年前他们到底是何关係。
他既已认识她,为何要刻意隐瞒她神女的身世?独占?偏爱?她当时不过一个不谙世事的黄毛丫头,又岂会懂得情I爱?
阿卡说她是逃出去的。
她究竟为何要逃?为了逃脱天尊的控制?还是另有隐情?
苏吟儿揉了揉太阳穴,头疼。
玉枕下锋利的匕首掩了寒光,把手处的雕花精美繁杂。苏吟儿托在掌心悠閒地把玩,听到门外洋桃和清秋的声音——「皇上安康。」,她小心翼翼地藏好匕首。
木门「吱呀」一声被打开,修长的双腿跨过八扇苏绣屏风,越过袅袅薄烟升起的金鼎。陆满庭缓缓走近,不疾不徐地解开腰间玉扣,华裳和中衣悉数落在厚实的绒花地毯上。
他白净的脖颈上,吊着一枚巴掌大的玉佩,恰好挡着他紧实的胸膛。
许是饮了酒,他的耳尖蹙着浪漫的红,那双魅惑若桃花的眸子微眯,醉美的唇侧斜勾着,似愉悦。
他俯身,半躺在拔步床的外侧,捉了苏吟儿的唇,亲昵地碾磨。
齿尖酒香袭来,苏吟儿来不及推却,已被他牢牢地拥入怀中。今夜的他似是多情,不復往常的霸道和强势,温柔至极。
他与她额头深情相抵,吐出的每一个字符晕着酒香。
「你同外祖母说什么了?」
苏吟儿侧眸,纤细的藕臂急急挡在他的身前,他似看不见,柔情似水地抚过她的眉眼,自说自话很是怡然。
「老人家很喜欢你,留你在府上多住几日。你可愿意?」
苏吟儿不回答,陆满庭取下脖子上的玉佩,在苏吟儿跟前晃了晃,甚是无所谓地扔在了床角。他亲密贴在她的耳畔,咬着她的耳垂,溢出的呼吸滚I烫。
「朕不愿意,朕舍不得。」
他自嘲般一笑,颇有些撒娇的意味,却多了几分从未有过的无奈和酸楚。
「外祖父说,朕此生无妻。朕不信。」
苏吟儿猛然一怔,似被戳中心事,后背泛起一阵恶寒。她咬着娇艷艷的红唇,伸出如葱的玉指,抵在他宽厚的肩头。
「皇上醉了。」
若是没醉,他不会孩童般向她讨饶,更不会带着满身的酒味与她缠绵。他亦没回话,将身子大部分的重量覆在她身上,一点没顾及她腹中的孩儿。
她薄怒,冷冷道:「起来,你压着我了。」
与她痴缠的人不为所动,耳畔的呼吸声渐沉。苏吟儿气鼓了桃腮,半晌后,费劲力气将他推开。
她抚着心口气喘吁吁,他躺在身侧酣睡沉沉。
他极少这般毫无防备。
在她的印象里,他比她睡得晚、起得早,纵是陪着她同迎朝霞的日子也是不多。
她的心「砰砰砰」直跳,小手儿伸到玉枕底下,摸到那把精緻且锋利的匕首。
这把匕首是她的希望,给了她活下去的动力;在没有旁人的时候,她一个人悄悄练习多次,只为能够「快、准、狠」地刺入他的心臟。
水泠泠的眸子里,再没了从前的纯稚。那被压抑的恨和哀怨痛苦地疯长。
她高举起匕首,往事一幕幕在她脑中闪过。那些曾经受过的伤、望不到边的黑暗,全化作疯狂的快意绽放,扭曲了那张绝美的容颜。
在她看不见的地方,陆满庭藏在薄裘下的手紧握成一团,那双紧闭的双眸,眼角隐有淡淡的湿意。
苏吟儿盯着他跳动的心口,毫不犹豫地刺进去。
——「噗!」
暗红色的鲜血从他心口处飈出来,溅在她娇嫩的粉颊上。浓浓的铁锈味充斥整间卧室,她不自觉舔了舔唇,竟有一种想要饮他血的衝动。
这种衝动让她惊惧不已。她从惶恐中回过神,愣愣地看向面前的人。
陆满庭缓缓睁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