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珠瞥了郑玉兰一眼,不动声色地说道:「娘,你鼻涕流成串了。」

「哪呢,哪呢,没有啊。」

郑玉兰赶紧用指背来回擦拭着鼻子,擦了个寂寞后,才知被闺女戏弄了,回头寻找宝珠的踪迹时,她已经挤着人流上里头取暖去了。

死者阿婆一共三个儿子,两个女儿,子女们皆过花甲之年,各自又带了儿辈孙辈来,一窝子的人,此刻全挤在后堂里,因财产的事争吵了起来。

为了不丢面儿,他们默契地压低了嗓音,但拗不住有一两个激动了,吼了两句。

于是,知道点内情的人纷纷窃窃私语了起来。

两个五十岁出头的老妇女讲得格外精彩,宝珠正是无聊,于是眼睛朝别处看,耳朵朝那边开——

「好像是她家孩子在废墟里挖出了点黄金和银首饰,老太太生前说要给小儿子的。」

「钱都烧光了,要首饰全给小儿子了,其他人岂不是半毛钱都分不到了?要我我也不肯,哪有这样子做法的?又不是说没养老太太,大伙都一个样的养法,凭啥你有我没有?

不过听说老太太的孩子们不是个顶个的出息?这些东西也不值几个钱,丧礼都办得这么风光,怎么为了这点事吵起来了?都吵了快半小时了,多丢面啊?」

「哪是钱的问题啊?就是抢回来丢掉,那都是自个的事。像你说的,都一样赡养老人,凭啥只一个人分得多?

而且你以为,他们当真像传言中那么孝顺啊?要真孝顺,就把老太太接走一起住了。说是给钱让老太太请保姆,他们明知道老人家舍不得花钱,干啥不直接请了,还要多此一举把钱给她?

还不是想着等老太太死后,这钱还是兄弟姐妹们分?我看他们也就是想搏一个好名声罢了。如今钱全烧没了,可不一个个像是跳脚的蚂蚱了?」

「话也不能这么说,不管怎么样,这钱都到了老太太的手上了,换做不孝顺的孩子,她直接喝西北风去了。咱村东边的那两个,不就是饿急眼了,偷偷翻垃圾桶找吃的呢!」

……

话题到这,又转到了她们村捡垃圾吃的两个老人家身上。

这时,后堂的争吵声也停了,不知财产瓜分清楚了没,反正一家人来到前堂时,皆是神态正常,更有甚者,笑容满面地招呼起亲朋好友来,仿佛刚才争吵的不是他们。

宝珠没兴趣听了,也没兴趣看主人家变脸,东挪西走的,不知觉来到了前堂与后堂隔着的门槛前。

古时候,越是尊贵的人家,门槛设置的越高,代表着权势与地位,紫禁城的高门槛最为突出。

现如今的高门槛,不知真是祖辈们尊贵,还是后辈们牵强附会添上的。

这儿的高门槛跟膝盖齐平,宝珠站累了,便坐在门槛上休息,刚好能瞧见里头的棺材。

棺材被捂得严严实实的,看不清里边情况,宝珠想像着阿婆的模样,大抵是很难看的。虽说后来大伙齐心协力灭了火,尸体没烧成灰,但估计也是全身焦黑的状貌。

空气中溢出淡淡的尸臭味。

棺材内放了层厚厚的石灰,可以吸去湿气,石灰粉和草木灰等搅在一处,另行放置,皆是同等的效果。

有些地方还会用上芹菜,藏于棺椁之下,浓烈又特殊的气味,不仅能驱散虫蚁,还能掩盖尸臭味。

若是在高温的夏日,则会在尸体上擦拭酒精,以及特质的防腐药水。

三声铜锣敲响后,下葬前的跪拜仪式开始——

前堂中的人全部安静下来,摆满贡品的长木桌被安置在天井处,桌前摆了个香炉,地上扑了条白布,儿孙们按辈分高低挨个上前跪拜上香。

吹打队「吹拉弹唱」,在旁伴奏,哭灵人跪在一旁痛哭流涕地伴着《哀乐》哭丧。

哭灵人是代主人家哭丧者,多为女性,在农村甚是常见。

有时主人家哭不出来,在哭灵人嚎啕大哭的感染下,「孝子贤孙」们才好宣洩大哭,现场不会显得冷清又尴尬。

现下,主人家几十号人,全都哭了起来。伴随着飘飞的雨点,氛围甚是悽惨。

宝珠和郑玉兰也凑在一旁观看。

这都是有钱人家的做派,普通人家仪式搞得很简单,也没钱请哭灵人。

宝珠全程盯着哭灵人看,惊嘆不已。

她咋那么多话能哭?嗓子都哑了,还能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嚎得这么大声呢!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才是阿婆的亲亲女儿呢!

良久,宝珠认真地说道:「娘,以后你和爹的葬礼上,我一定真情实感地哭,绝对不请哭灵人。」

郑玉兰:「呸呸呸,说啥话呢?晦气不晦气?你个小兔崽子就盼不得我好!」

宝珠不愿意说话了,酝酿出的情绪,被她这句话冲得一干二净。

话不投机半句多,多读书果然没错,和娘这种大字不识一个的人真说不到一块去。

仪式结束后,主人家给在场的人,每人分发了一份点心,即用油纸包的馒头。

简单地修整了下,早上九点整,丧葬队就出发了。

「男孝子」走在最前端开路,四个抬棺人抬着四百来斤重的棺材紧随其后,「女孝子」跟在棺材后头,其后根据亲疏远近,亲属朋友们两三人一排跟着,连成条长龙。

参加葬礼的亲属们腰间绑上白色的孝带即可,亲缘关係较近的人家,还会佩戴白花,女方戴在头上,男方则戴在胸口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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