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京动作顿了下,没接话。
祝时序眯了下眼,「跟我见外?」
游京摇头。
祝时序又问:「一会儿再喝一碗藕圆汤?」
这句答得很快:「好啊。」
祝时序嗤笑一声:「这不能说话吗刚才为什么不答?」
游京僵在那儿了,头顶钻出来的小猫耳朵无措地发着抖,嘴巴张了好几下,却没吐出一个字。
祝时序没由来地烦躁:「我让你答话。」
小猫咪受惊似的肩膀一缩,垂头道:「我……我不想计划那些没把握,没以后的事。」
他怕死在手术台上。
祝时序拧眉,蹭的站了起来,叉着腰转了两圈:「手术成功的概率远比失败的概率高,还是临川亲自给你做。」
游京点头:「我知道,我也相信季医生,我能活到现在多亏了他。但我是个天生就厄运缠身的人,一向没什么好运气,不敢奢望太多……」
祝时序锐利的眼神直直钉在他身上,一字一句道:「你到底是不敢,还是不想?」
小猫咪心尖顿时一紧,猛地抬头看向他,小脸煞白:「您是、您什么意思?」
「我什么意思?」
祝时序反问他,冷声说道:「我虽然大小是个总,但从来没有包养男孩儿女孩儿的习惯,这辈子长这么大隻给你和我弟开过副卡,那些钱是留给你下半辈子生活用的,你可倒好,转头就捐了,以为我不知道?」
他在能救命的手术的前一天捐了自己所有的钱,还砍了尾巴给祝时序做遗物,这根本不像一个准备迎接新生的人,反而像要一心求死。
游京已经吓得六神无主了,低着头慌乱地掐着手背,挠出几道白色的印子,整个人都在发抖。
祝时序看得心里不落忍:「捐了就捐了,给你的东西想怎么处置是你的事,但我得知道你是怎么想的。」
小猫咪强撑着抬起头,扛着他的威压说:「我没……我什么都没想……」
祝时序彻底冷了脸:「打定主意不说?」
游京低下头,不发一言。
「行,那把尾巴放出来我看看。」
游京心里咯噔一下,支支吾吾道:「看尾巴干什么,我现在没什么力气……」
祝时序:「我不想再说第二遍,不要等我自己动手。」
「可我真的没有——」
「我让你放!」
小猫咪被吼得眼眶湿红,呆了几秒没动,就在祝时序耐心耗尽要来掀他被子时,一条毛茸茸的、残缺的尾巴钻进了他掌心。
祝时序只看一眼就红了眼,指尖都在无措地发着颤,明知道答案还要问他:「小游,你的尾巴尖呢……」
猫咪抬起被泪水浸透的双眼,一眨不眨地望着他:「我把它送给了我爱慕的先生,不可以吗?」
第54章 《依旧是六隻小宝贝》
小猫咪因为受惊放出来的不只有尾巴,还有一对雪白的耳朵,软趴趴的,支不起来,向前弯折着贴在发顶。
祝时序第一次看到他的本体时就觉得可爱至极,怎么会有这么神奇的小猫呢?
短毛矮胖,浑身雪白,没有一点杂色,长着一张天使般的小圆脸,虎头虎脑的,头顶两隻小耳朵软软的向前弯折,晃起来时像是在招手和人问好。
这是祝时序见过最让人心颤的猫咪,只一眼就喜欢得恨不得把他抱进怀里百般疼宠。
直到后来他才从季临川那里了解到,有一对可以弯折的耳朵并不是值得骄傲的事情,而是一种先天性的疾病:骨骼遗传病,腺体遗传病,软骨发育不全。
一旦开始发病,终生疼痛,最严重的时候连坐着都痛苦。
活着对他们来说是最残忍的事,而游京今年刚满十八岁,却已经挺着这样的身子苟延残喘了近十年,忍受痛苦的时间比健康长大的时间还要长。
祝时序闭了闭眼,屈指抵着自己的鼻翼深吸两口气,俯身半蹲下来,平视他,眼里的水快要兜不住了。
「你傻不傻啊,嗯?」他伸手很轻地碰了碰那对病态的垂耳,心口的酸涩感几乎和弟弟重病时同频了,「耳朵已经不能支起来了,还要把健康的尾巴也砍了,你不是最讨厌自己身上的畸形吗?」
游京不敢看他,用了很大力气扁着嘴巴,可那两瓣唇还是止不住发颤,说出口的话也一断一断的:「因为这是我身上唯一能自己支配的地方了,我想趁它还没有病变的时候送出去……这样都不行吗……我只想自己做一次决定,就一次,一次就好,都不可以吗?」
他从小到大,从没有一次为自己的人生做过主。
自私的父母执意把可能发病的他生下来,在他十岁那年把他扔到医院就再也没有回来。
社区组织为他捐款捐物,医生护士尽全力救助,每年都有专家和记者对他进行采访调查。
他欠下的恩情太多了,即便疼到生不如死了也不能选择放弃,要坚强地活下去,报别人的恩,给关注的人看。
祝时序心臟钝痛,手指滑下来摩挲他的眼尾,「小游,我不是那个意思,你想做什么决定都可以,只不过你真的只是想把我尾巴送给我吗?」
游京怔怔地抬起头,听他说:「你不想活了,对不对?」
「手术有百分之八十的成功率,但你想做那百分之二十,这样你就可以名正言顺地离开了,解脱了,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