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忱意的语气有点低落,「他什么时候把这个东西给你的?」
「昨天晚上。」温叙从桌子上下来,「我没有看到陆源本人,所以应该是他自己塞进了我的书里。」
说着,温叙就拿起了自己手中的那封协议,看着一开被贴上「临时」标籤的地方。那块地方很平整,也几乎没有被粘连过的痕迹,粘贴技术可以说是堪称一流。
他微微眯眼就打量道:「你是不是从一开始就盘算着要套路我?」
温叙回忆了一下当时签合约的细节,步步逼问着段忱意。
「当时你列印这份资料的时候也很快,而且能想出这么多条例,还有灵机一动粘贴上临时这两个字…」
当时签字的时候温叙因为一时被情绪衝上了头脑,多少带着点病急乱投医的意思在里面,很多细节都没来得及细想就把自己给卖了。
现在回忆起来,这些细节全部都指向了一个关键信息。
那就是:段忱意当时压根就不是配合自己的一时兴起,更像是早就做好了全部准备的蓄意已久。
温叙深深地吸了口气,把自己能想到的所有细节跟推论全部都在段忱意面前理了一遍,可以说是思路分明并且逻辑无懈可击。
「你从一开始就对我有想法了?」
听温叙说完,段忱意笑笑,不动声色地就移开了自己的目光。
段忱意没有回答温叙直白的问题,只是评价道:「你很聪明。」
「但我从一开始就知道,这一张白纸不具有法律效力,也制约不了什么。在这个合约中,能制约自己的人就只有自己。所以着手帮你摆脱掉陆源这件事,从一开始就是我的意愿。」
「如果我们两方之中有任意一边有不愿意进行下去的意愿,那这个协约也不可能履行到现在。所以…」段忱意说着,顺势就拿过了温叙手里的那张纸。
「那个贴上去的临时标籤,不过就是我一开始就准备跟你开的一点小玩笑,希望你别介意。」
段忱意笑笑,继续往下圆。
「想帮你摆脱掉陆源,纯粹是因为我很嚮往一个正常和谐的宿舍关係。我不想看到自己的舍友因为同一宿舍里的其他人追求而感到困扰,希望你别多想。」
「而在这段为了履行协议而开始和你接触的这段时间里面,我从头就开始认识到了你。并且在过程从慢慢跟你熟悉了起来,也逐渐对你产生了朋友之间的好感。」
段忱意兜兜转转一大圈,最后才绕回了自己最想表达的东西。
「协议这种东西浮于表面,我们之间的关係并不是一张白纸就能简单概括出来的,它是基于很多很多偶然事件交汇而成才产生的,是基于我们两个之间互相吸引才构成的。」
「所以…我并不认为解除协议之后,我们两个人之间的关係就要回到从前。」
「我想靠自己的努力把某些偶然事件变成必然,所以希望你能给我一个机会。」
温叙微微皱眉,「什么机会?」
段忱意认真地看向温叙,「一个让我留在你身边的机会,不仅局限于舍友。它可以是朋友、也可以是好兄弟,亦或者是恋人。」
「而我们两个人最后的关係具体怎么发展,能发展到什么程度,全部都取决于我们两个人之间的意愿。」
说着,段忱意就对着温叙露出了一个人畜无害的单纯笑容。
「不知道…你意下如何?」
听到段忱意的话,温叙眼里的情绪变得有点复杂。他看向段忱意,只觉得那人眼里看起来就是一片深不可测,也不知道对面在想些什么。
温叙又顺着记忆把段忱意刚刚说过的话重新顺了一边,犹豫了片刻之后才开口回答。
「这个问题,需要我再花点时间去考虑一下才能做决定。」
因为在温叙看来,他跟段忱意签订这个协议完全就是偶然事件。如果没有陆源在骚扰他这个前提,那他跟段忱意的关係也就不会发展到现在这个地步。
现在这个前提被消除,温叙找不到什么理由来维繫他们之间的关係。
明明段忱意之前帮助他那么多,他都无以为报,如果再像之前一样跟段忱意纠缠下去,只会让温叙觉得自己欠他的越来越多。
温叙本身就打算找到方法补偿完段忱意之后,能跟他回到之前的关係,他们变成普通舍友各自安好,对两方都有好处。
但考虑诸多,到了最后温叙没想到自己唯一忽视掉的变量,就是段忱意的感情。
这是影响这段单纯的利益交换关係朝着复杂发展的最关键因素。
「是吗?」段忱意笑笑,「可能是因为我太着急了。」
他的语气中透露着些无奈,但最终还是对温叙妥协道:「那我再给你一点时间去考虑,不着急慢慢来。」
温叙轻轻点头,下一秒宿舍门就被人轻轻敲了一下。
周愈的声音在外面响起,「怎么锁门了啊?里面有人吗?」
「有人」,温叙微微偏头示意,让段忱意去把他自己刚刚反锁上的门打开。
段忱意无果,转身就去开门。
等到门打开的时候,他还被周愈吐槽了一句,「你们都在宿舍还锁什么门?」
段忱意笑了笑,「不好意思,顺手。」
两个人之间的谈话因为周愈的出现而被打断,温叙默默地收起了自己手里的协议还有道歉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