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恍然。
顾惊时在一片讨论声中,担忧地看着紧闭的殿门,随时准备应对万一会出现的各种突发状况。
而殿内却是一片安静,盛意还跪坐在地上,依然饿得头晕眼花,奚卿尘站在她面前,始终安静地看着她。
大概是被盯了太久,盛意的注意力又一次涣散,正在她自己都发觉自己迟钝得不太对劲时,奚卿尘总算开口:「主峰灵气太足,你修为不高,本就有些醉灵,加上受晨钟震颤,这才神志不清。」
「啊?」盛意不解抬头。
奚卿尘屈膝单腿跪地,任由衣袍垂了满地,他伸出修长的手指,轻轻抚上盛意的脸。
一股精纯灵力注入识海,孱弱可怜的灵根顿时散出荧萤光辉,盛意也终于彻底清醒。
然后就看到他近在咫尺的脸。
盛意吓得往后仰去,直接跌坐在地上。
看着她惊魂未定的样子,奚卿尘沉默一瞬:「你怕我。」
「师、师祖英明神武不怒自威,徒……」徒什么?徒孙吗?她现在玉碟在巽峰,算是外门弟子,是没资格在他面前自称徒孙的。
盛意犹豫许久,试探,「……徒孙媳妇?」
奚卿尘抿起薄唇。
「徒孙媳妇对您唯有敬仰,不敢惧怕。」盛意硬着头皮,总算断断续续把话说完。
奚卿尘没有反驳她称呼的问题,只是又与她对视半天,在她的视线忍不住逃避时开口:「你并非要出门游历,只是不想同我在一起了,所以找的藉口对吗?」
「徒孙媳妇听不懂……」
「你选择他,是因为他比我好吗?」奚卿尘又问。
盛意干笑一声:「徒孙媳妇真的不懂您什么意……」
「他是比我的时间久,还是技巧好?」奚卿尘像是真心想知道,「即便我服了灵药,也比不上他吗?」
盛意愣了半天,明白他的意思后脸颊爆红:「什、什么叫你即便服了灵药,说得好像你服过……」
话没说完,对上奚卿尘平静的眼眸,剩下的话突然说不出了。她蓦地想起临近离开的那段时间里,奚卿尘在床上总是特别凶,连体温都好似比平时高几度,全然与从前温和的做派不同。
万籁俱寂中,她颤巍巍开口:「徒孙媳妇真的听不懂您在说什么,总、总之您可能认错人了……」
「我服用灵药之后,你分明是满意的。」奚卿尘像是在说给她听,又像是自喃。
盛意:「……」您这话我没法接啊。
「还是说,你那时只是在假装?」奚卿尘看着她的眼睛。
……救命啊,谁要在这种情形下讨论床上那点事啊!盛意脸色变了几变,终于勉强冷静:「师祖,我受过伤,不记得以前的事,就算记得……也不该认识您这样身份尊贵的人,您真的认错人了。」
说罢,她深吸一口气,准备面对奚卿尘的怒火。
然而他静了片刻,只是问了句:「伤好了吗?」
「……嗯?」盛意一愣。
「可留下什么毛病?」奚卿尘将她从头到脚打量一遍,润物细无声地为她检查了身体。
盛意怔怔看着他,一时间脑子都不会转了,正当不知该说什么时,肚子突然咕噜一声,打破了僵持的沉默。
「你饿了。」奚卿尘陈述事实。
盛意脸颊通红,那点突然生出的微妙情绪被强行压了下去:「没、没有。」
又咕噜一声。
「饿了。」奚卿尘重复。
盛意无言以对,正不知该说什么时,奚卿尘抬手划破虚空,鼎沸的人声顿时从虚空裂缝里传出,盛意辨认出几个认识的杂役的声音,推测虚空那头应该是他们所在的后厨。
果然,奚卿尘从里头端出一盘红烧肉,还有一道热腾腾的马蹄肉丸羹。
食物的香味顿时瀰漫,愣是让高不可攀的大殿变得接地气,虚空裂缝阖上,周遭再次安静。盛意闻着浓郁的饭菜香,默默咽了下口水,不敢看他的眼睛。
奚卿尘在她面前坐下,将两道菜放在他们的膝盖之间,又亲自擦了筷子递给她:「吃吧。」
「徒孙媳妇不敢。」盛意没接。
奚卿尘盯着她看了许久,又将筷子往前递了递,「吃吧。」
第二遍了,再拒绝就不礼貌了。盛意也确实饿得头晕眼花,到底没抵住诱惑,从他手里接过了筷子。
于是形势瞬息万变,刚才还在撒谎与拆穿的针锋相对,这一刻两人又席地而坐,一人瞧着,一人吃饭,和盛家村时似乎没有不同。
只是气氛到底不太一样了。盛意一边吃一边察言观色,时不时还要往后瞄一眼,似在担心门外的顾惊时。
奚卿尘将她的小动作、她微小的表情都尽收眼底,看着她一颗心都系在另一人身上,面上没有什么反应,搭在膝上的手指却渐渐蜷在一起。
盛意只吃了几口就放下了筷子,含蓄道:「多谢师祖款待,时候不早了,徒孙媳妇也该……」
「你没有自己的名字吗?」奚卿尘打断她。
盛意愣了愣:「……有。」
奚卿尘安静地看着她,一言不发。
盛意怔怔与他对视,好半天才反应过来……他竟然是在发脾气。
认识这么久,还是第一次见他发脾气,盛意一时间头脑发懵,不知该如何开口,奚卿尘也只是继续盯着她,眼底透着淡淡的执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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