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也没说话,这种沉默的忽视比陈芷刚才的质问更让人心慌。
闻识川静静看着眼前人的动作,看着他缓缓起身, 脚步却停在原地。
忽然,祝明志衝着陈芷缓缓躬下腰。
陈芷余光扫过, 不敢置信地转眼看向他。
祝明志鞠躬道歉的动作做的很诚恳。
他低着头, 目光垂在地面, 时间赋予他的经历让他习惯成为一名指点别人的长辈,但此时,他却放下了内心的桎梏, 放下身段,诚恳地为自己所做的错事道歉。
「对不起。」
几秒后, 祝明志缓缓直起背, 自责的声音却在无形中将他压垮。
陈芷没说话。
祝明志:「我不奢求你,还有那些在那场事故中被影响的所有人的原谅,但如果我可以做什么弥补的事, 我绝对不会拒绝。」
陈芷心里很闷, 处在这样的场合下,她并不好受。
她从来没有想过事情会发展到这个境地, 没有想过真正想害闻识川的人,竟然是他从未怀疑, 一直敬重的长辈。
这道歉太沉重了。
他的话音落下, 陈芷侧过脸看向闻识川。
闻识川看向自己的眼神很柔和, 陈芷从那眼神里竟连一丝失望都捕捉不到。
他只是静静回应着她的目光, 这眼神仿佛在告诉她,无论做什么,都不要担心,无论说什么,都无需害怕。
他一直都站在她这边。
陈芷忽然有了勇气。
她抬头,对上祝明志那双灰败的眼眸,很淡地开口:「那就走吧,再也不要管这件事。」
祝明志眸光微闪,有些意外,却依然没说话。
陈芷继续说:「不需要你的信任。总有一天,我们会证明你是错的,等到那个时候,你再来道歉也不迟。」
陈芷能感觉到闻识川握着自己的手紧了紧。
祝明志垂下眼,很轻地点了点头。
他没多说什么,拿起沙发一侧的公文包,迈着步子缓慢离开。
走到门口关门时,声音很小。
祝明志的离开没有打破病房内的寂静。
陈芷用另一隻手握住他,又缩了缩肩钻进他怀里。
谁都没开口,只是这样倚靠着对方。
这是闻识川第一次坦荡地让她去触碰自己的往事,陈芷不知道自己该如何表现才能不让他受伤。
但事情的真相在眼前铺陈,给人带来的衝击又像是一道道无形的刺,这些刺随着时间变得越来越锋利,却又盼望着受伤的人有着不痛不痒的反应,故作宽容体面地跟那些痛苦的过往和解。
人们总是想用「都过去了」来安慰自己,劝说别人,说执念是没必要的,专注于当下和未来才是最重要的。
可是人由无数过往组成,伤口一旦出现,即使癒合,伤疤还是会伴随一生。
人们只能选择遗忘,选择逃避,却无法挽回,无法释怀。
她没经历过闻识川的痛苦,知道自己没有立场安慰他「都过去了」,甚至无法言语去形容他的经历。
她缺席了他的过去,只能选择陪伴在他的每一个当下和未来。
十一月秋末,陈芷终于出院。
病房的玻璃窗外透出浓阴的天,乌云笼罩天际,却迟迟闷不出一场雨。
闻识川去办手续,陈芷收拾行李,她速度快,收拾完就坐在床边等闻识川回来。
手机打开还没刷够五分钟,门缓缓被推开。
以为是闻识川,陈芷没抬眼,目光还落在没看完的视频里。
声音有些含糊:「我东西已经收拾好了,还有一些是不要的就放茶几上了……」
「陈芷小姐。」
回应她的是一道熟悉而浓厚的嗓音。
陈芷划着名手机的手一顿,有些僵硬地移开眼,看到来人一惊,立刻从站起身。
「闻叔叔,您怎么来了?」
闻靖林站在她面前,看她慌张的样子眯着眼笑了笑:「听闻识川说你今天出院,所以来看看。」
「还麻烦您跑一趟……」陈芷瞭然地点点头,「闻识川在办手续呢,要不然您先坐一会?」
说完,看向沙发,看到上面堆成小山的杂物愣了一下。
又尴尬地指了指对面空着的病床:「坐那里吧……」
闻靖林也没客气,迈开步子坐到她对面:「我今天是顺便来谢谢你的。」
陈芷有些意外:「……谢我什么?」
「上次见面让你转告闻识川的事,他后来终于同意了。」闻靖林长着一丝不苟的脸,面对她时表情却总是柔和,说话的嗓音也缓慢自然,「我今天也是为了这事来的。」
闻靖林口中的事是闻识川爷爷的寿宴,陈芷记得当时闻识川跟自己说过。
于是瞭然:「……算算日子也快到了吧?」
「就是今天。」闻靖林说,「我想邀请你跟我们一起去。」
陈芷又是一怔,没料到会这么快。
不过自己本来就答应了闻识川,这个时候也没有什么拒绝的理由。
于是点点头:「我都可以的。」
「你也不用担心融不进去,」闻靖林宽慰道,「我那败家儿子跟他女朋友都年轻爱玩,你们肯定能玩到一起去。」
陈芷笑笑。
「闻识川那小子,性子不好。」提到这里,闻靖林有些感嘆,「也是多亏了你有这个耐心,这段日子他跟家里的关係也好多了,都盼着想见见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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