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往常一样,大门两侧有不少小鬼排队登记,鬼将来回巡逻维持秩序。
徐小禧笑着冲他指了一个方向道:「你瞧,他们就是排队进城接受审讯的小鬼。」
中年男鬼没有防备,刚一转头,余光瞥见一道白影迅速飘走。
他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再转回头,发现身侧已空,年轻俊俏的白袍鬼差已经没了踪影。
「艹你祖宗的!」
中年男鬼大骂一声,抬脚就追,还没走几步,两根长枪交叉挡在他面前,两道粗狂威严的声音训斥道:「站住!」
鬼将身材高大,气势威武,吓得中年男鬼瞬间把后面的脏话咽了回去,他伸手指着越跑越远的白袍鬼差,解释道:「两位官爷,我是与那个白袍官差一起的。」
两名鬼将丝毫不留情面,喝道:「去旁边排队,登记后,才能入城。」
中年男鬼不死心道:「可那个鬼差说可以带我入城,诶诶——你们别推我呀。」
他望着快要消失的白色背影,大骂道「喂,你个王八羔子,竟敢骗我,有本事你就别出来,不然我一定撕了你……」
徐小禧验过手牌,伴随对方的叫骂声进入酆都城。
对方的声音越来越小,直至再也听不见,他才长长鬆一口气。
来阴间这么久,徐小禧一直习惯走路,刚才为了甩掉那隻赖皮鬼,他第一次连跑带飘地衝进来,忍不住想感嘆一句阴间的钱真是不好挣。
他摸了摸后腰的皮鞭,转身朝东城门走去。
今天遇到这种事情,不宜再出门,还是回宿舍休息得了。
时间无声无息地流逝,直至一道惊魂钟响起。
一直安静的鬼差寝室突然吵杂起来,推棺材盖的声音此起彼伏。
徐小禧被吵醒,一睁开眼就看到走道上全是鬼影,一个个朝外飘去,其中还夹杂着谈话声。
他平躺在床板上,盯着上铺的木板发呆。
徐小禧的差事没有时间限制,他想等这些鬼差走得差不多了,再爬起来。
带小鬼投胎挣钱的事情泡汤了,他又剩下鞭打红衣恶鬼这一件差事了,回想到昨天对方给自己吃的香,他忍不住舔了舔唇,那味道真是很香。
不过他也有自知之明,昨天人家是想让他涨涨见识,今天就不可能再给他吃了。
毕竟这里是阴间,从阳间弄点香火不容易。
至少对他来说,很难。
这么一想,感觉红衣恶鬼是真的不错,跟昨天那个赖皮鬼相比简直天差地别。
就是不知道红衣恶鬼到底犯了什么事儿。
感觉他那模样,不像是沾了黄、du、毒的样子,难不成是生前杀了人?
不不不,不可能。
两个上司说过,红衣恶鬼犯的罪不算重,所以多次叮嘱他行刑的时候一定要多放水。
杀人这是重罪,肯定要被押进十八层地狱里去的。
徐小禧胡思乱想了一会儿,直至宿舍里安静下来,周围变得空荡荡。
他望向昏暗的四周,缓缓坐起身,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感觉自己似乎没那么怕黑了。
徐小禧还记得自己刚刚去世时,被鬼差送进鬼门关,踏上黄泉路时。
前面望不到尽头,后面没有退路。
路两边全是神情呆滞的小鬼,吓得徐小禧双腿发软,可他还记得鬼差叮嘱的话,顺着黄泉路一直走,不要回头。
他最大的优点就是听话,所以就算再害怕,他还是一边哭一边顺着路往里走,直至看到奈何桥……
那几天,是他最恐惧、最难熬的时候。
死的莫名其妙,还要在昏暗的阴间求生存。
后来被安排到这间鬼差宿舍,惊魂钟一响,昏暗的宿舍里几乎没有鬼差,他独自躺在床上,害怕的一动不敢动,脑子里不停回往生前的事情。
招魂钟一响,那些鬼差陆陆续续回来,一想到周围全是鬼,徐小禧就算知道自己已经成为他们中的一员,也还是害怕的不行。
可是现在,他与这么多鬼呆在一起,没有半点惧意。
望着那些鬼影飘走,他想:自己这是逐渐适应了吗?
想到这种可能,徐小禧唇角扯出一抹苦笑。
适应了也好,反正已经回不去了。
他收回思绪,起身下床,将皮鞭重新别回后腰上,走出宿舍。
牢狱里,9009号牢房门被打开。
徐小禧走进来,照常跟红衣恶鬼打招呼:「我又来了。」
张翼抬头,瞥他一眼,没有接话。
徐小禧毫不在意,扯出后腰上的皮鞭,提醒道:「我要开始了。」
一鞭子一鞭子抽过去,全都是鞭子打在鬼体上发出的尖利响声。
一炷香后,徐小禧打完最后一下,收起鞭子问:「你今天心情好嘛?」
张翼拧着眉,抬起眼皮瞥他。
徐小禧解释:「我昨天遇到了一个很赖皮的小鬼,我想跟你吐槽一下。」
挥鞭的力道就算再不重,打在身上还是痛的。
张翼暂时不想说话,只从喉咙里发出一声沉闷的嗯声,算是同意了。
徐小禧把鞭子收起来,刚想盘腿坐地上,就听红衣恶鬼低声说了句:「点香。」
徐小禧以为他还要给自己吃香火,连连摆手:「不用啦。」
张翼无语,抬起眼皮冷声道:「我是让你给我点上。」